当前位置: 首页 > 新闻中心 > 新闻 > 时代新篇 > 文学专题 > 正文

中国节·教师节 | 勾琴兰:那年石溪正金秋

来  源:重庆晚报    作  者:勾琴兰    日  期:2026年09月11日     

1999年8月31日,我编着麻花长辫,穿着蓝底碎花的确良衬衫,被领进石溪中心校的大门。

此前,我一直在村小上学,土墙校舍被松树林、茶山和稻田包围,全校只有两个老师、两个班级。看惯了二十四张熟悉面孔和低矮农舍的眼睛,骤然撞见三层教学楼的白瓷砖、平整开阔的硬化操场,以及报名时喧闹的人群,心头生出了不少畏惧。

不过万幸,见到班主任的那一刻,那些盘旋不散的陌生与畏惧,顷刻间消解了大半。班主任孙老师,年约四十,个子不高,白净的瘦脸上挂着两个酒窝,说话时常常眯起眼睛,爱笑——这是一张自带亲和力的脸。报到时只问了几个简单问题便完成了。那天很热,辫子贴着的衬衫早已汗湿。就这样,我成了石溪中心校2000届六年级2班的学生。

次日正式上课,孙老师带我走进教室。五十多个同学,满得快溢出来。人虽多,我却感到孤独。做自我介绍时,我用蚂蚁般的声音说:“我叫勾琴兰,来自涪陵区龙潭镇崇兴小学。”看不到自己的脸有多红,但我知道有多烫。孙老师试图引导我大方一些,声音再大些,但看我害羞,最终放弃,让我回座位了。之后翻开数学书,只见孙老师眯着眼,用重庆版普通话陶醉地讲起课来,俯仰之间全是数学的山海。我慢慢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孤独。

第二节语文课,与上课铃声一同到来的,是一串高跟鞋声。二十多岁的女老师,卷发——这么洋气、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老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后来,我知道她叫周仁琼。她讲新学期的第一课,普通话比广播里还好听,每个字都清亮入迷。那天,秋风从敞开的玻璃窗溜进来,吹得周老师的碎发轻轻晃动。我盯着她捏粉笔的手指,忽然觉得,这堂课比和小伙伴跳皮筋还让人舍不得结束。

有一天,放学后做完清洁,班上一个调皮的男生不知为何,打了我。老师们不在教室,我只能哭鼻子,自认倒霉。我背着书包从三楼边哭边往下走,路过二楼教师办公室时,恰好遇到汪老师。他看到哭泣的我和身后还在嘲笑的男生,脸色一沉,把我俩叫进办公室。三言两语捋清原委,简洁地讲了同学的缘分——同一个老师门下学习的叫“朋”,志趣相投、有共同追求的叫“友”。所以,作为“同窗”,要学会做“朋友”,要和睦相处。汪老师要求男生向我道歉,我的心里顿时生出被师长庇护的感激。

汪老师的庇护给了我温暖,周老师的关怀则治愈了我的迷茫。记得一天下午,我正要离开教室,周老师挺着孕肚走到我身旁。她带我走到安静处,慢慢问:“你回家要走多久呢?平时是一个人走吗?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改变命运……”我当时太小,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与别人有什么不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变命运。聊着聊着,天色渐晚,周老师怕耽误我回家,便一边送一边说关心鼓励的话,一直送到很远的地方。她挺着的大肚子一定很沉,可她眼里闪现的同情和慈爱,是我从前从未感受过的。所以从她嘴里送出来的关心话语,她说话的神情,以及说话时天上晕染开的墨色,全都刻进我心里。半年后,周老师休产假,我舍不得她,哭了好久。

那个秋天,我遇见这三位好老师,一颗想要当老师的种子,悄悄埋进了我的心底。孙老师包容我的笨拙,汪老师护我弱小,周老师抚平我年少的迷茫,为我点亮前路。

又到一年金秋,如今我也站上三尺讲台,承接当年那份温暖,把曾经照亮我的光,继续传递下去。

(作者系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