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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在索道与梯坎间写诗,重庆醒了 |《红岩》

来  源:《红岩》    作  者:本站    日  期:2026年08月31日     

 

    2026年第4期,《红岩》集束推出10位本土诗人新作。本期公众号节选其中5位诗人的作品,与大家一起感受重庆诗歌的创作风貌。

 

 

时光底片

柏铭久

 

触摸陨石

 

我触到了极速,燃烧后的冷
 

在众多类似卵石的聚集中

我是另类,在他乡

两岸啼不住的猿声

有母亲的呼唤?

 

反复摩挲,我手掌的温度能否抵达

你不愿开口说出的孤独

思念,潮涨潮落

一颗流星带着三千年前的光

又来窗外造访

叩门


 

夜半饮茶

 

夜半醒来移步窗前

外面三棵松杉在月光中浸泡

 

枝叶相触亲密的绿

没有虫鸣,不是汽车经过的风声

我怀疑自己是否活着

 

整栋房子都在熟睡

只有从阴影里一扇窗向外偷窥的

眼睛醒着,茶温着

那遥远的

老虎临近没有威胁恐惧的水塘

 

苍  茫

谭明

 

我想同一树梅花见面

 

我想同一树梅花见面

在泪水结冰的早晨

直呼其红,毫不沉默。我想

同一树梅花见面

在乌江的峭壁,在疗伤的佳境

我要摸到它铁一样的枝条

满掌的花蕊

燃烧的火焰

我想同一树梅花见面

不仅仅为它垂下星辰

为它咏叹。我想

同一树梅花见面

它的身上,有我久违的风雪

 

废  墟

 

废墟中,缕缕夕照如同废铁丝

鸟发声时

仿佛废铁在鸣叫

风吹过,能够闻到红锈的气味

花落时,丁香像些废铁钉

山雨欲来,纸在抖

手在想:我一定要把这些

词语的废铁

锻造成银亮的诗句

 

古  松

 

在乌江岸边的武陵山我们相逢

你有八百年树龄了

我只配做你若干代儿孙后的儿孙

多少过客被秋风忽略

打开一枚松果

能够看见佛坐在里面参悟

身边堆满松涛

指间金色花粉清香飘落

鸟鸣似钟磬,如往事,若浮云

清泉的水经书

在白石头旁被风翻动,一卷字

被响声湿透

你对面的一座青山学着敬拜

峭壁合掌,桂花如雨

我静静地站在你庞大的荫翳下

寂然如僧

 

望  鸟

刘东灵

 

明月山

 

车行在路上

我兴奋地对朋友们说

这是明月山

现在,我一眼就能认出明月山

它的山形如此等高地连绵起伏

就像一个高人在练习吐纳

我还记得那年连夜翻山

大大的月亮挂在我们面前似的

灯笼一样给我们照明

这情景怎能不让人怀念

其实从小我就住在这山的一段脚下

只是那时候我尚不知道

故乡的山隶属于明月山脉

但清风明月毕竟照拂过我

很多年

 

一家小面馆

 

办公室楼下的纸厂面
 

我怀疑老板是下岗职工

想起我以前做过报纸杂志图书出版

大家的命运差不多嘛

不过我并不是惺惺相惜

才经常去照顾生意

实在是他们家的面食好吃

即便重庆小面的风格是重油重辣

也能看到吃到他家用料讲究

味道层次分明

尤其看到那个中年胖子老板

默默地在厨房里煮面、打料

也不因我经常点七块一碗的素面或米线

嫌弃我就不好好煮

我时常给朋友或同事推荐

说这是一家有匠心的面馆

老板忙里忙外

也就一两个丘二帮忙

这个做法大概率是做不大的

这倒是符合我近年来的观察和推崇

叫一人企业也好

小而美公司也好

超级个体也好

反正到了某个阶段

我们所能依靠的东西不多

但我们可以有技艺有持守

在日常中重新学习“大学”:

物格而后致知

致知而后意诚

……
 

无所书

韩甫

 

北碚风竹

 

只有傍晚宜于北碚,且必为夏日

你看那家小店,安心于蝉鸣的缝隙

它在等待什么呀?一个抽烟的闲汉

还是一只从《诗经》里飞来的燕子?

 

一个小店,就是一个北碚

一个小店,就是所有北碚

在那里,有一个古稀老妇

笑容很温和,像饱经沧桑的

 

狗。狗,是快乐的神物

是世道安稳,是民风淳朴

是山间道上的一点声响:不寂寞

 

不寂寞:人生何尝有过真寂寞

你看那轻步而来的三两红衫女子

她们谈笑风生,风就吹过细竹……
 

大 海

 

终于,对美应该要有一丝警惕了

月光在黑夜里搅动波涛

树梢的风驻足观望,犹豫的步伐

使海涛声断断续续

 

似乎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愧,或是柔弱

在远处,海使自己升腾起来

又渐渐回缩回去,像一个发脾气的男人

退回到灯光阴影的角落坐下

 

说说吧,这语气像极了审讯的开场白

所缺的不过是一副手铐以及

一束强光——无人能在强光下抵抗

 

不过幸运的是,一只海鸥还在飞翔

它脱离了海如同万有引力一般的吸引

海容纳了所有的美,但唯独放过了它

 

阿嫫妮惹

张远伦

 

飞 翔

 

我在你的音阶上行走

似有通天意

身未动

非物质的部分却飞翔起来

一片树叶安慰了大风

声音的碎屑

挽留了绝望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忧伤几乎就是本能

微笑却是信仰

我都要,都要

我如此贪心啊,完全

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要阿妈踩着羽毛上升

顺带,提携了我

阿比莫日扎,请你

用节日的高调献唱

扶住降落的闪电

听听:那光芒的内部

有一粒哼着歌谣的火星

 

十万和声

 

你的声线稳住了袄舒帽

和银头饰

荡漾而不落

疯狂而不动信仰

十万彝人的铃音

都是你的和声,是你的旁证

你就是音乐本身

和源头,是引起海啸

的那场阿嫫妮惹※的震动

他们静静聆听

或恣肆地尖叫

都在同一个变幻的秩序中

哗啦,哗啦,惹,惹

惹惹,惹惹,惹惹惹

我就待在一声惹里

久久不愿出来

除非你允准我为

十万和声中的那声雷鸣

※ 阿嫫妮惹,彝族语言,意为“妈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