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夫: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缙云山脉垂下的一缕青丝，
是茅莱山的云雾，是青龙湖的波光，
在每一个清晨，把露珠串成诗行。
郭沫若一句“黛山秀湖”，至今还在石壁上发烫。
我在这山水间长大，
脚步踩着您的骨骼，呼吸贴着您的胸膛。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来凤鱼端上桌的那一瞬，
花椒与辣椒在热油里炸开故乡。
豆瓣是记忆的底色，葱花是春天的请柬，
每一口都是巴渝人家的滚烫。
丁家兔丝如雪，璧山板鸭飘香，
巷口的豆花担子，挑着三代人的晨光。
灶台边的母亲，把日子炖成浓汤，
我离乡的行囊里，总有一罐您腌的月亮。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状元冯时行读书的那一轮月，
千年前照过巴川，今夜落在我掌心。
“茅莱仙境”的烟雨，还在画里未干，
“凉伞云遮”的石影，护着赶路人的阴凉。
“虎峰马迹”埋在半山草丛，
“金剑晴雪”的光，一闪就是千载。
“石伞云开”等一场雨，“圣灯普照”引夜行人，
“仙女捐躯”化作了山，“龙洞窝”的水声，至今还在唱。
我走在八景的残碑与重建之间，
每一个名字，都是祖先留给我的暗号。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秀湖公园的碧波，把天空洗了又洗，
是观音塘湿地的白鹭，替我丈量云的高度。
儿童在草坪上放纸鸢，老人在步道上打太极，
音乐喷泉的水柱，把夜晚举成一面彩旗。
“绿色璧山”不是标语，是每一片叶子的呼吸，
“深绿城市”不是口号，是每一条河流的户籍。
我走在枫香湖的步道上，像走在自己的心脾，
您的每一寸新绿，都是写给我的一行情诗。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地铁一号线驶来的那一声汽笛，
把重庆的繁华，轻轻泊在您的怀里。
云巴穿梭而过，像银针穿过岁月的衣襟，
高新区的灯火，一夜一夜亮成星棋。
大学的钟声从远方飘来，落在稻田里，
年轻的脸庞，在图书馆的窗边写着未来的履历。
我看见您的明天，正在今天的汗水里孕育，
像春雨后的竹笋，顶开所有的沉寂。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邻里递过来的一碗热稀饭，
是深夜里还在亮着的那盏路灯。
是赶场天拥挤的人潮，是吆喝里藏着的笑声，
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会为你指路的眼神。
这里的方言很软，软得能包住所有伤痕，
这里的民风很硬，硬得能扛起任何责任。
我走遍千山万水，口音未改、鬓毛已衰，
但一踏上您的土地，我就是那个追蜻蜓的少年人。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春风吹过樱桃时的那一片红，
是夏雨打在葡萄藤上的那一声脆响。
是秋日的蜜柚把枝头压弯，
是冬天的血橙，把霜含成糖。
四季在您的丘陵上轮转，
每一颗果子，都是时间的舍利子。
我尝遍了异乡的甜，没有一颗记得住根——
唯有您的每一口，都带着家乡的土和光。

璧山，教我如何不爱您——
您是时间在丘陵上写下的层层年轮，
是从黛山到秀湖，从南门到云巴的万里征程。
您教会我，故乡不是一个地址，而是一种体温，
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味道找到的那扇门。
璧山，如果有一天我老得只剩记忆，
我会把您穿在身上，像一件永不褪色的衣襟——
然后像一块被您踩亮的石板，
沉默地，把天空还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