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毅：我为奔腾来

五月的重庆，春意还未走远，夏日的热情已悄然爬上枝头。就在这样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日子，我专程赶赴巴南区江碧波艺术博物馆。在那里与渝州画院院长任东升不期而遇后，我们便一同被不远处一方洒满阳光的画案牵住了——这是我5月3日冒昧地请著名艺术家、艺术教育家、重庆大学人文艺术学院首任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江碧波教授挥毫泼墨，并录制了一段关于“奔腾”的视频。

这座坐落于巴南青山绿水间的博物馆，宛如一处隐于深山的艺术桃花源。它被青山环抱，映衬着高远的蓝天，偶有飞鸟掠过，喧嚣早已隐入尘烟。七千余平方米的空间里，充盈着一股沉静而又蓬勃的气息。馆中陈列着江碧波教授的诸多精品，涵盖绘画、雕塑、版画，真正是“特色立馆、学术先行”。我们在厅堂间驻足，画案上方一束光线恰好从天窗洒落，将江教授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朗。我至今清晰记得那束光的模样——柔和的，又带着些许倔强，如她笔下那些永不妥协的线条。

只见江碧波教授凝神片刻，随即蘸墨提笔，在宣纸上应我这一不情之请挥洒开来。她的风格向来豪放，早年便以版画《飞夺泸定桥》闻名，后又参与主创重庆歌乐山红岩革命烈士群雕，荣获全国首届城市雕塑最佳作品奖。她的美学视野极为开阔，既深植于丰厚的传统审美，又贯穿着强烈的现代意识和昂扬的生命力。眼前虽不是群雕或长卷，但那灵动的笔墨背后，流淌着一种力透纸背的热忱。

随着笔墨游走，一幅女子骑马的国画渐渐定格。骏马昂首扬蹄，鬃毛飞扬，呈现出一种要挣脱画纸束缚的磅礴气势；马背上的女子衣袂猎猎，英气逼人，眼里不失烂漫天真。烈马的野性与女性的柔美在江教授笔下毫无违和，反而相互烘托，碰撞出一种独特的力量感。我想，这便是江教授作品中那份“野性美”的体现。从大学时创作的版画《飞夺泸定桥》，让那场战役的火光在记忆里不朽，再到今天画案上这不羁的奔马，她似乎永远在疾驰，永远在追寻。我曾听闻她为创作大型国画《中华上下五千年》，耗费十年光阴，用最传统的线条描画出原始先民的浪漫与淳朴——这份创造力，令人叹为观止。

任东升院长在一旁静静观画，赞不绝口，满是对前辈艺术家的由衷钦佩。他曾在重庆文化战线工作多年，于本世纪初广纳文艺界精英，一手创立渝州画院。一直以来，他都以“艺术情怀为政”而闻名。今日目睹此情此景，便能理解他为何能整合众多文化资源，又常常组织画院名家深入生活、挥毫铸魂。江碧波教授正是该画院备受尊崇的名誉院长，这份相逢与相惜，似乎有着精神传承上的某种必然。

画完骏马，江教授兴致不减，又提笔在一旁写下书法。她不仅是蜚声国际的著名画家，也是四川美术学院老教授。既是美人，又是烈马——这幅名为《奔腾》的画作，仿佛是她内心世界的某种回响：即便早已是赫赫有名的艺术大家，却永不停歇地奔跑在广袤的艺术旷野里；既是柔情万千的纤纤素手，又是铁骨铮铮的大地赤子。

当我走出博物馆时，夏日的斜阳已在门口的石阶上镀了一层金。风从远处的山间吹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回望这座静谧的馆舍，我的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那骏马的嘶鸣，眼前仍浮现着那些流动且充满张力的笔墨。

这次与任东升院长的偶遇，以及我斗胆请江教授画马的经历，何尝不是一场最震撼人心的美的教育？那是一次关于自由与奔放的精神投影，也是一份在五月山城里，不期而遇的艺术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