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翠:渝州·重庆(组章)--重庆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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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翠:渝州·重庆(组章)

来  源:    作  者:杨翠    日  期:2026年01月06日     

 

山城十八梯

 

山城十八梯,它就是十八块积木云,把山城垒高。

台阶边的石头上打盹,旧十八梯和新十八梯从两个维度向我推来。脚力挑着担子从较场口方向下来,游人从南纪门方向上来,父亲举着手机给母女照相。向下走的脚力正在穿过向上来游人的身体。

十八梯上上下下的劳动者,是一群一群寻根的人。坡坎的茶舍,无法分清它到底有几层,应该在哪一层?往上走几步梯步是平层,往下走几步梯步还是平层,再往下 走几步梯步还是平层。街坊在木质吊脚楼上向下喊着……明明看见那喊声的气势可以冲达琵琶山、冲过南山,可是我听 不见声音,只听见茶舍门口小二穿着的男子,手持长壶,边冲泡盖碗,边吆喝:“里面有好座好茶,还有你想了好久的十八梯火锅哟。”

楼上街坊晾晒的被子,在那个男子的身体间晃来晃去。

游人的肉身穿过赤膊围观下象棋的街坊,穿过洗粗布衣的大娘,穿过斜躺在一棵黄葛树下的老汉的酣梦。水桶叩向老水井,赤膊街坊用力拉上水桶放在井口边,孩子玩着不停冒出水的木桶,我看见街坊用扁担挑起两桶水“咚咚咚”迈上十八梯,而那两只冒水的桶却一直在原地,古井春风的恩泽也还在。

新十八梯的风貌顶替了旧十八梯的岁月,新十八梯的建筑、外衣和商铺占据了旧十八梯的身体。它们应该是一脉相承的河流。旧的是根,是源头,新的是躯干,是流淌的巴人,它仍将永不停息地流向人类流动的方向,或继续被创造。

一块积木挑起一块又一块积木的生活。

 

注:十八梯古井旧址风貌打造后取名为“古井春风”。

 

朝天门

 

两条滚滚的江水,门是朝天的,像一艘超大的船头。右水长江宽大如母亲的右手那么有力,左水嘉陵江清细如母亲的左手那么温柔。环抱的巴国,巴郡、江州、恭州,从雾里走出来,又从巴山的石缝间走出去。巴人的故事会合于手掌相扣的城门处,重庆人的精神高地汇集在这个无城门有地名的水码头、旱船头。

它的坡坎和这座城的坡坡坎坎一样,左拐右拐,高到后脑壳快贴着后脖子也望不到顶。挑着担担穿梭于坡坎上下的小贩,已经习惯了。重庆人习惯了下坡坎去江边,上坡坎抄近路。好似重庆人的性格讲江湖规矩,却又不会总是走寻常路。

江水是最会记录的作家,新建的石阶上,看着左右水相拥拐弯流向夔门方向。民生货轮的汽笛声拉响,江水翻 开一页符号,轰炸声在符号里响起,川江号子在符号里响起……

坐在重庆城的船头让灵魂靠近一座城门,城门很高很高,就像我们的骨气从未消失。

 

注:文中右水指长江,左水指嘉陵江。

 

解放碑

 

解放碑里的民族英雄,有着不同的泣血故事,有一个共同的使命,守护脚下的每一寸河山。解放碑在民族路177号,它比周围的商业建筑低矮,形式上的高度却永远高不过解放碑在重庆人心中的高度。

英雄告诉我说,它是在轰炸出的大深坑上站起来的黑色精神堡垒,它是在精神堡垒原址站起来的抗战胜利纪功 碑,它是人民心中的解放纪念碑。27.5米高的八柱碑,它烙在了重庆人的心坎上。

重庆人习惯进城去解放碑转转,转一圈,心安。

逢过节,重庆人习惯性聚在解放碑下,静静地望着无言诉说的碑,等待碑顶那口自鸣钟声的响起。

我们是在聆听先辈的声音,是在向他们报告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我们很好,山河无恙。而那份铭记于心的恩情在心口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