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涛：神奇山水又一程 | 《中国文化报》

桂林的秀美山川，西湖的婀娜多姿，都令我深深着迷。而这个深秋，我与荔波如约相遇，领略到它清灵神秘的别样风情。

清晨，阳光尚浅，远处，群山之巅仙雾缭绕；近处，一湾碧水环绕而过。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一幅水墨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走近河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拱桥。七个桥孔与水面倒影形成七个满月，浮光清浅，静影沉璧。芳草藤蔓将桥身茸茸包裹，将坚硬的石拱桥变成温柔可人的模样，与周围的竹林、树枝、花草完美地融为一体。看了简介，方知此河为孟塘河，又名“打狗河”；此桥为大七孔桥，又名“双溪桥”“万善桥”，落成于清道光年间，曾是黔南通往广西南丹县的商旅要道。想不到如此静谧之地，当年也曾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荔波的水呀，个性鲜明而多样。有的静若处子，如一方凝固的碧玉，又似一块蓝色透明的玻璃，如果没有小船划动，看不出丝毫的波澜；有的动若脱兔，在水上森林顺流而下，在悬崖峭壁边纵身跃起。在小七孔，在卧龙潭，它温柔矜持、缄口不语，藏身于莽莽苍苍的山谷之间，与悠悠白云默默相望；在翠谷，在断桥边，在石上森林，在六十八级跌水瀑布，它挣脱束缚、绝尘而去，尽显玲珑柔滑的身姿。看似洒脱不羁，却又纠缠不清；想要超出三界之外，却又深陷红尘之中。或许，这是它至阴至柔的性情使然。

沿着石上森林和响水河道行走，清新、湿润、纯净的空气弥漫着，草木清香里裹挟着丰富的负氧离子，不断荡涤胸中尘埃。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闪一闪的，就像装满故事的眼睛。吃饱喝足了的青苔，看上去一准能掐出绿汁来。

我惊诧于那些植物的顽强。它们吸收日月之精华，在石头上紧紧缠绕，扒开岩块、挤裂石头、钻进石缝，然后拼命吮吸养分，拼命向上生长，逐渐形成了发达的根系。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变成参天大树和粗壮巨藤。乔木与灌木在此处安营扎寨，绿意温暖了冰冷的石头，花朵在石头上绽放，果实在石头上成熟，蝉虫鸟鸣在石头上汇聚，从一片荒芜演变为一个庞大的生命体系。我轻抚树枝、藤蔓，以及攀爬在石头上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敬畏之情油然而生。这种石上森林，术语叫喀斯特森林，是中国乃至地球上同纬度地区罕见的中亚热带喀斯特森林残存。我惊叹于这种“树抱石、石抱树”的生命状态，也想到人生亦是如此——勇敢地与命运抗争，能够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把可能做到极致。

险峻、雄伟不是荔波山势最突出的特点，奇、幽、峻、秀才是它独特的气质。你看那些山峰，有的像馒头，圆润饱满；有的异峰突兀，直插云霄；有的层层叠叠，驼峰连绵。近的探手可及，远的遥遥呼应。兜兜转转，似要迷途其中；往前一步，又豁然开朗。云雾迟迟没有散尽，太阳一直不肯露脸。那些山影影绰绰，那些河道峡谷幽深，那些天生桥，有的峭石突兀，有的张弛相济，有的长风破浪。别说它们孤独寂寞，只一曲“千岩泉洒落，万壑树萦回”的自然交响，千枝万叶都会随风起舞。

不愧为世界自然遗产地，这里的动植物也令我大开眼界。喜树、寒兰、百花兜兰、灰岩棒柄花……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据了解，这里有珍稀植物150种，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和中国物种红色名录的植物达121种。动物呢，除了荔波睑虎、荔波壁虎等特有物种，还有画眉鸟、灵猫等珍稀品种。在苦竹林，一条一米多长的台湾钝头蛇在石壁上吐着信子，虽然没有丝毫攻击迹象，但还是让不少游客心惊胆战。在响水河边，我与两只可爱的灰蝶不期而遇，它们在我头上、手臂上环绕飞停，追逐了我四五十米。我不知道，那些幽深秘境的犄角旮旯，还藏着多少充满灵气的小生命。

近山水而沾仙气，亲草木而增灵性。归途中，我再次回望玲珑剔透的小七孔古桥，夕阳的余晖穿过古树竹林，挥洒着斑斓的色彩，令人如痴如醉。

本文刊发于《中国文化报》2025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