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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节|秦勇:想念粉笔

来  源:重庆作家网      作  者:秦勇    日  期:2021年9月10日      

 

粉笔很普通,装在也很普通的小小纸盒里,在一块块黑色的土地里,一节节地消失,化为灰烬,归于尘土,虽离开教育行业十余年,但每到教师节,总会想起它。

粉笔不陌生,几乎存在于所有人的记忆,它两寸余长的身段,白净而光滑,纤细而圆润,有点像儿时吃的“高粱梗棒棒糖”。而它,是石灰石或石膏做的,不甜,如果要尝,还是涩涩的。

拿在手上,是觉察不到那种涩味的,它洁白的玉体,温柔地依偎于你指间,显得如此小鸟依人,像迫不及待地等你的倾诉。记得小时候,我曾用刀子一阵阵剐过它,红的、白的、蓝的,“沙—沙—沙”,粉笔灰静静飘落,五彩斑斓,偶尔将白色的粉笔灰洒在摔破的伤口,感受到粉灰在血里跳动,让你隐隐作痛。

7岁时,我在一个乡村小学读书,幸运的是,在那遥远的穷山沟里,第一次分配来一位刚师范毕业的老师。老师姓陶,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有学问,他穿着皮鞋,亮光光的,穿的衬衣像粉笔一样的白。不像其他三个年级的民办老师,总是挽着带泥巴的裤脚,满身尘土……后来才知道,那几位民办教师上完课还得回家栽秧插谷、挑粪淋菜,生活很是艰辛。

那时,村小的黑板,四五块厚木板订在一起,涂上黑油漆便是,简陋得很,记忆中的黑板总是斑驳陆离,像爷爷补了又补的衣服,木板的缝隙掉落的黑漆斑斑。可它无法掩盖陶老师那一排排整齐而娟秀的粉笔字,看着他刚劲的右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沙沙掠过的板书,是那般潇洒而轻盈,飘落的粉笔灰染白他的衣袖,随着他绘声绘色讲课的身体蹁跹,像一个舞者舞于三尺讲台。

有次,我把同学的作业抱到陶老师的寝室,办公桌放着一本《三川钢笔书法教程》,拿起一翻,瞬时就被里边漂亮的书法所吸引。

陶老师竟把它送给了我,说我有练书法的天分,放学后便留下我教我练字,学画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简笔画,让我到讲台前的黑板上演算习题,在黑板上抄题给同学们做,在村小办起一块块黑板报……一个农村的孩子,就这样有幸地与粉笔有了感情。于是,我把带着露水的小白菜,新鲜得像鹌鹑蛋大小的嫩洋芋送给陶老师,带他去山里采摘雨后的香菌,去溪沟里抓虾鱼螃蟹……那些美好的经历,便成了我选择上师范的理由。

15年前我也成了一名老师,站于讲台,我像陶老师那样,把精美的板书留在黑板,用洁白的粉笔搭起学生与语文课本感悟的桥梁,无言的粉笔传递着知识的千言万语。书里的唐诗宋词,横撇竖捺从粉笔间流出;酸甜苦辣,哀怨情愁在笔灰中飘落……

一截粉笔,在45分钟的课堂里,它是那样短暂,几个词语,几道算术,几样图形,脆弱的粉笔便这样涅槃。它在指间灰飞烟灭,落到讲台,一地粉尘“雪花”,落进学生心灵,聚成知识的火花,一个个丢弃的粉笔头儿,在遗忘的角落坚守一生的洁白。

教了一届一届学生,也不知道写完了多少粉笔。多少无怨无悔的老师,便也像这默默的粉笔一样,把青春奉献给三尺讲台,教孩子们识字绘图,遨游知识的海洋,饱览群书,破解无穷的困惑,跌倒爬起,扬起人生的风帆。用一根教鞭敲击岁月,用一支粉笔点缀生活,正如春蚕吐丝,不求回报,正如蜡炬成灰,不问归宿,可谓“不求酬报如花落,但有芳香一缕魂”。

一个傍晚,我散步在长江大桥,遇见了小学的陶老师,他清瘦的脸颊仍藏着那似曾相识的笑容,一双慈祥的眼睛那般温暖,几许白发被江风徐徐吹起,他那潇洒的粉笔字、爱生如子的点滴往事一下子浮现眼前,他老了,也评上了高级,仍战斗在小学语文教育的一线,从他身上,似乎又闻到那久违的粉笔味道。

有一次,我到一所贫困小学开展慰问活动,发现孩子们的教室里,已经全部拆掉了过去老式的“黑板”,换上了崭新的智能电子黑板,黑板中间是一台带有触摸功能的50英寸电视,轻轻一点,生动的故事、缤纷的画面、清晰的板书淋漓尽致,给孩子们带来了全新的学习环境。五色的磁性黑板笔,轻盈灵巧的无线鼠标,有声有色的多媒体资源,将逐渐取代黑板与粉笔……孩子的童年,也许不再对粉笔有那份渴望和爱恋,城市的孩子,也许从小便学会了在苹果 iPad 上涂鸦。但小小的粉笔,也曾如春雨,润物细无声,也曾如星辰,照亮我们儿时的路。

曾经,一根根粉笔

岁月将它碾成粒粒粉末

像极了春雨润物无声

虽未能累积如高山,却欣然如花落泥——

悄悄生生不息于大地

粉笔,宛如蒲公英的点点灰烬,似乎早已从我的血液里流走。粉笔藏我于心,无论风霜雪雨,斗转星移,梦里的粉笔灰飘舞,就宛如一片桃李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