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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济纳印象

来  源:重庆作家网    作  者:余璟    日  期:2019年10月29日     

(一)

“额济纳”一词,蒙古语是“幽隐与沙漠”之意。额济纳是一部隐匿在大漠深处的人类文明的史诗。

十月下旬,带着深秋的最后一个祈愿,大巴车沿着黄河故道,翻过雄伟的贺兰山,把富庶的银川平原远远抛在身后,一头扎进了广袤的蒙古高原。

京新高速公路像一条美丽的玉带,横过内蒙古大漠腹地,一头连着首都北京,一头串起新疆首府乌鲁木齐。这是世界上最长最美的一条穿越沙漠的高速公路,也是梦圆百年前中国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宏大构想的“通疆大道”,它联系着历史与未来、梦想与现实,是现代“陆上丝绸之路”链接亚欧大陆的重要环节。

我们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天苍苍,野茫茫,风吹大漠沙如雪,万般景象从眼前晃过,像是在翻阅一部气势恢宏的画卷。置身茫茫戈壁、滚滚黄沙、漫漫荒漠、莽莽山原、冥冥苍穹,在大自然面前,人就像是一粒沙子,显得是多么渺小。还有那偶尔闪现的几峰骆驼、几爿围栏、几根电杆、几片白云、几只鸿雁,像一个个移动的象形文字,把整个画面诠释得那样的细腻而生动。停下车,蹲下身来,还能看到长在沙地上的些许芨芨草、骆驼刺、盐生草、沙棘、红柳等植物,像画家随手泼染在地面上的一幅幅充满生机的国画,不禁让人有些感动。

我们驰骋在广阔的天地之间,仿佛行走在地老天荒的传说里,掠过这亘古蛮荒的天骄圣地,车上放映的电视连续剧《成吉思汗》一路伴行,领着我们在浩瀚的原野上追寻叱咤风云的盖世大英雄成吉思汗的足迹,往事越千年,好像那“席卷欧亚无敌手”的狼烟战火正在眼前盛情演绎。

经过十多小时的穿越,我们终于抵达了内蒙古自治区最西端的阿拉善盟的额济纳境内。额济纳的地理坐标为东经97°10'~103°7',北纬39°52'~42°47',面积11.46万平方公里。这儿分布着中国最为壮观的胡杨林,集沙漠、戈壁、草原、湖泊、胡杨林于一体,拥有神奇的自然景观和独特的人文景观,堪称大漠中的一颗绿色明珠,著名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部分基地也落户在这一区域。


(二)

我们抵达额济纳的黑水城时是下午4点钟左右,红彤彤的太阳已经偏西。黑水城,蒙古语称“哈拉浩特”城,这是一座废弃的死城,位于额济纳旗境内的鄂木讷河东岸的茫茫戈壁上。

黑水城曾经是西夏王朝重要的农业基地和边防要塞,也是元代河西走廊通往岭北行省的驿站要道。黑水城呈长方形,全部用沙土夯筑而成,城门、城楼、瓮城、内城、城郭等均保存较好,旧城虽有明显的翻修痕迹,但修旧如旧,轮廓清晰可辨。

城内建有茶楼、酒肆、商铺和各种摊点。街市两边摆满了各式烧烤摊,到处洋溢着浓浓的烤肉香,摊贩在扯起喉咙大声吆喝,看来生意还不错。在街市的北边,有一排排布阵严密的白色营账,远看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又恰似诸葛亮摆下的八卦阵。营帐前是宽阔平坦的练兵场,仿佛能听到那“沙场秋点兵”的喧嚣,或能看见那金戈铁马、激荡飞扬的尘烟。

登上高大雄伟的城墙,到处旌旗猎猎,游人如织。在城墙西南侧的转角处,一座亟待竣工的白塔巍峨高耸,在艳丽的阳光下炫彩迤逦,显得尤其神秘而缥缈。

靠近城墙远眺,在鄂木讷河的西边紧挨城墙的一段,夕阳如血,红柳、沙棘、梭梭树等密集丛生,几株枯死的胡杨横倒于地面,一端与颓废的墙基一起被流沙掩埋,一端又似在痛苦的挣扎。

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小山丘像蘑菇一样密布在城外的河滩上,风像刀子一样,在沙丘上划下了一道道如长蛇般逶迤行进的沙纹。风吹沙起发出刺耳的尖叫,打破了这荒城的寂寞,又恰似这黑水城长歌当哭的哀嚎与悲鸣。这里曾长期是中原农耕民族与西北游牧民族冲突的最前沿,也是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交流互动的窗口。古往今来,在这片广博的地域上曾狼烟四起,战事不断,屡遭摧毁与破坏,黑水城这方苍老、脆弱而又贫乏的土地承受了太多的负重与血腥。

据历史记载: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骠骑将军霍去病纵横驰骋数千里,横扫草原,生擒酋涂王,降伏匈奴数万人;西汉天汉二年(99),李陵被匈奴单于三万骑兵重围,兵败鞮汗山峡谷,伏尸遍野,血肉横飞,李陵被迫投敌求生;应天四年(1209),成吉思汗发动对西夏国的战争,铁蹄踏平了黑水城,从此西夏王朝一蹶不振;明洪武五年,冯胜将军率部面对元军坚固的防御工事,久攻不下,不得不命部下在鄂木讷河(也称黑河或弱水)上游构筑了一条数百米长的拦水坝,断绝黑水城的水源,守城官兵饥渴难耐,终弃城而逃,明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这次战争让河流被迫改道,失去水源的黑水城渐渐失去往日的繁华,终被流沙掩埋,在这里静静沉睡了近七百年。

 

(三)

站在黑水城东边不远处那高高的金色沙岗上,头顶是蓝天白云,前面是静静流淌的鄂木讷河。鄂木讷河又叫黑水河,但黑水河并不黑,它湛蓝剔透,如蓝色的孔雀毛那样滑腻柔顺,宽阔的河面荡漾着粼粼的秋波,像梦中飘过《蓝色的多瑙河》那样美妙悦耳动心。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河面上忽高忽低闪闪烁烁,像几个灵动跳跃的音符在蓝天下旋舞轻飏。

鄂木讷河的对面,是一抹抹炫丽的金黄,像一片片焕着金光的云霓,从河岸一直铺向遥远的天边,如巨幅油画一般宏阔、富丽而透亮。

沙岗的后面是无垠的沙漠戈壁,金色的太阳挂在西边的天幕上,露出酡红如醉的笑颜。几行依稀的驼队拖着沉重的背影在沙滩上缓缓移动,偶尔一行大雁从天边划过,“嘎——嘎——”地留下一串串清晰的长音,把视线拉得好长好长,直至无影无踪。

再远眺侧面,顺着鄂木讷河畔的沙丘逆流而上,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全是火红苍茫的胡杨,在夕阳的映照下,那金黄、那殷红,仿佛火山喷出的岩浆,接天连地,身临其境不由得血脉膨胀、激情翻滚,多想敞开双臂拥抱这片火一样沸腾的海洋。

一片片金色散落在这白色的沙滩上,或一柱柱,或一丛丛,或一堆堆,如熊熊燃烧的地火,如太阳融化后滴落的金液,如炼钢炉中刚刚倾倒出的铁流,金辉煌煌,光彩熠熠,似乎整个世界都像浸在鸡蛋清中的蛋黄一般剔透晶亮,仿佛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也被这纯黄的色彩染了个透。林中,树下,水边,或扶着残枝,或依着沙丘,或骑着驼背,到处是摆着各种姿态拍照的人们,大家穿红着绿,嘻嘻哈哈,争相留下这夕阳下最后的美景。

 

(四)

在天即将黑下来之时,我们走进了“怪树林”。

这是一片以枯死的胡杨为主的原始森林,到处枯木残枝,千奇百怪,或森然布列,或满地狼藉。每一根枝干、每一个树桩都形态各异,难以名状,似乎包罗了大千世界、人间地狱中的万象生灵。

这些枯死的“僵尸”,有的如遍体鳞伤的夫妻赤身裸体地趴伏在一隅,其惨状目不忍睹;有的如一对绝望的恋人紧紧搂抱在一起,他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直到海枯石烂;有的像愤怒的士兵死死缠斗在一起,直到与敌人同归于尽,根本无法将他们分开;有的像被砍去头颅的士兵,匍匐在地,躯体已严重蜷曲变形;有的斩腰断臂,粗厚的树皮如盔甲连着骨肉;有的如五马分尸,肝肠寸断,粉身碎骨;有的剖腹不倒,靠在铁戟一般的枯树旁,坚强得令人无法想象;有的像傲然挺拔的将军,僵而不死,死而不倒,留下铮铮铁骨,与天地抗争;更多的犹如一群战死到最后的武士,他们残臂独支,仗剑倚天,屹立在沙原上,不屈不挠,视死如归,显得特别悲怆而凄婉。

沿着木质栈道蜿蜒前行,那些僵死的胡杨树陈尸遍野,如一具具骷髅一般,或挺胸,或匍匐,或躺下,或卧倒,或曲臂,或展腰,或仰天长啸,或悲天悯人……走在这死寂苍凉的旷野上,犹如走进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古战场,仿佛这儿曾在冷兵器时代发生过一场殊死的恶战,其惨状让人目瞪口呆。或如刚刚发生过一场现代核战争,一阵摧枯拉朽的“蘑菇云”之后,留下了这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

随着太阳西坠,蓝天渐渐暗淡下来,景区中大大小小的射灯变换着颜色从不同的角度影射过来,将各种影像映照得更加炫幻夸张,像各种魑魅魍魉的鬼魂在游荡,我们如同走进了一个恐怖之城,到处光怪陆离、蛇形魅影,群魔乱舞,显得十分凄惨怪诞、狰狞凶险,令人毛骨悚然。要不是有这么多川流不息的游人作伴,不知要吓晕多少过客。

这片苍凉的“怪树林”,据说是黑水城将军及众将士不死的灵魂所在。相传,当年黑水城守将哈拉巴特尔将军英勇善战,威名远扬。后来,由于外敌进犯攻城把上游河水截断,哈拉巴特尔将军在既无援兵、又无饮水的困境中,率兵突围。将士们冲出城外,一路拼杀,最后全部战死在离城西不远的戈壁之中,死去的勇士们化作了这一株株不腐的胡杨之躯。

传说终归是传说而已,其实这片“怪树林”的形成主要是因为鄂木讷河断流,沿河两岸的大片胡杨林因缺水而枯死,再加上胡杨特有的耐腐特性,使大片枯死的胡杨树干依然直立在戈壁荒漠之上,最终形成了这片形态怪异的悲凉景观。其实,这是艺术家们追求的最渴慕的诗意画像,是中国摄影家和画家们最想往的天堂!

 

(五)

顶着灿烂的阳光,我们走进了额济纳最美的胡杨林——一道桥、二道桥和七道桥景区。

一条条木质栈道延伸至林间深处,开始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大片秃树丫杈于晴朗的天空,到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基调,丢弃的马车、满地倒伏的枯树残枝、破旧的木屋……这一切不免让人有些失落。

但越往里走,那黄色的精灵渐渐显露真容,眼前不禁一亮:到处古木参天,金叶纷披,金光灿灿,仿佛走进了一个金色的童话世界。阳光下金色的树叶衬着湛蓝的天空于风中婆娑起舞。那强烈的反差,鲜明的影调,亮丽的色彩,足以令任何画家的彩笔和诗人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这里有世界上最大、最粗、最老的胡杨树,沿途我们见到树龄在八百多年、上千年的胡杨树就有数十棵,有的需要五六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住,其中最大的一棵要七八人才能围住。

这些胡杨的造型千奇百怪,枝丫突兀,指向苍穹,似乎在用各种语言向路人述说着世间的人生百态、万物的沧桑巨变。有的若飞禽走兽盘伏在树枝上,有的若长空雁过,仙人指路,悄然滑过瑟瑟的秋风里。有的若敦厚的大山,屹立在黄沙中坚若磐石,千年不朽。有的挺拔矗立,有的独自傲然,有的弯曲昂首,有的匍匐向前,或如苍龙腾越,或如虬蟠狂舞,或如金凤戏蛟,或如巨蟒滚沙……面对如此丰富奇特的意象,不得不感叹自己想象力之贫乏。吸天地之灵气,吮日月之精华,展千种风采,呈万般气象,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超凡脱俗,不得不为之震撼。

灿烂的阳光下,额济纳河在静静流淌,河水湛湛蓝蓝,苇草疏疏朗朗,微风清清爽爽,蓝天融融淡淡,白云悠悠恋恋。在二道桥的倒影林,由于有了河水的点缀,河面波平如镜,水天相融,整个胡杨林显得更加丰富而有灵性,来自各地的摄影家们架起“长枪短炮”,捕捉自己心里最美的刹那。沿着宽阔的河岸前行,一树树金黄的胡杨树倒映在水中,像一幅幅天然的金色油画。穿行其中让人目不暇接、魂不守舍,每棵胡杨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每一个回眸都是嫣然一笑的深情眷恋,每一个侧身都是惊鸿一别的绝好抓拍。河岸边,沙丘间,栈道旁,蒙古包的房前屋后,处处都充溢着光茫四射的金色记忆,每一处都是一幅绚丽的人生画卷,每一处都是一首热情奔放的生命颂歌,每一处都是大自然留个人类的最精美的艺术杰作。举目环视,到处妍若阆苑,灿如仙境,仿佛置身世外桃源,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在四道桥广袤的沙滩上分布着连片的胡杨林,那是额济纳胡杨林最集中的地方,这儿成片的胡杨树掀起无边的金色海浪,亮得让人眩目,美得令人陶醉。著名导演张艺谋拍摄的电影《英雄》就是在这里取的外景,片中张曼玉与章子怡身着红衣在漫天的金色胡杨中打斗,那画面唯美之极倾倒了亿万观众,因为这部电影,这儿也从此走红,惹得无数游人趋之若鹜,乐不思归。

在额济纳这片只有盐碱相伴的苦涩沙漠里,胡杨树默默无闻地存在了一亿三千五百万年。胡杨树是一种神奇的树,它的每一个生长阶段都如凤凰涅槃、浴火再生。在幼苗时,其叶子为曲卷的针状,枝条像柳枝一样纤细、绵长而柔顺,酷似二八芳龄的多情少女,刚刚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妩媚含羞,窈窕婀娜。稍大点,其叶细长青绿如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像传说中的柳叶刀,恍如情窦初开的待嫁新娘,神韵如春,羞涩含烟,体格风骚,浪漫无限。再大些,胡杨似乎从江南的烟花柳巷漫漫走近大漠苍茫,把那一身柔丝细雨造就的曼妙身姿永远留在了如花似玉的少女时代、留在了烟雨朦胧的南国水乡,换上一身抵御西北漠风沙尘的铠甲,这时的胡杨叶又逐渐变成了介于狭长柳叶和椭圆形的杨树叶模样,初露头角就显示出沙漠灵魂的桀骜不驯和风流潇洒,恰似出塞的昭君和远嫁的蔡文姬,艳如红衫圣女而不失豪迈坚强。

胡杨被称为“大漠之魂”,据说一棵胡杨最后长成参天大树要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洗礼。正如余秋雨说:“活着昂首一千年,死后挺立一千年,倒下不朽一千年。铮铁骨千年铸,不屈品质万年颂。” 浩浩荡荡、潇潇洒洒三千年,那是何等的漫长、何等的壮烈、何等的辉煌、何等的坚强,足以见证人类发展的历史、见证世界万物的沧桑变迁,它不愧是沙漠中的“真英雄”! 胡杨树长得孤傲,生得坚韧,活得洒脱,死得节烈。这哪里只是一颗树?这分明是一种精神、一种象征、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大美、壮美!我们徒步行走在额济纳的胡杨林里,心中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只有对生命的敬畏、对历史的感喟和对人生意义的思考。

遥想几千年前,额济纳河长流不息、水草丰美,滋润出乌孙、大月氏、匈奴等古国文明。而今岁月峥嵘,滚滚黄沙掩埋了这些古国的辉煌,褪去了金戈铁马的悲壮,独有这无声无息的胡杨树于漫漫黄沙之中屹立不倒,成为现代人坚不可摧的生命的图腾。

 

(六)

下一站,奔向八道桥景区。

我们乘车,沿途观赏了大片大片的灌木丛,遍地的梭梭树、沙拐枣、骆驼刺、怪柳、沙棘等沙漠植被,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灰色或黄色,像画家铺开的调色板,显得多彩而斑斓。

在八道桥风景区广场,屹立着一个山一样巨大的沙雕群像叫《东归英雄》,二十几个戴着头盔、身披战甲、随身携着战车、战马的勇士头像巍然屹立,中间的一位峨冠高耸,二目圆睁、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的人叫渥巴锡,他的前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雄鹰代表大展宏图,鹏程万里,这是蒙古黄金家族最著名的图腾标志。

《东归英雄》讲述的就是土尔扈特部东归的故事,土尔扈特本是中国蒙古族中一个古老的部落,该部落早在明朝末年为了寻找新的生存环境,他们离开新疆塔尔巴哈台故土,越过哈萨克草原,渡过乌拉尔河,来到了当时尚未被沙皇俄国占领的伏尔加河下游、里海之滨。在这片人烟稀少的草原上,他们开拓家园,劳动生息,建立起了游牧民族的封建政权土尔扈特汗国。在那里生活了150多年,土尔扈特人始终保持着与清朝政府的关系。直到18世纪60年代,由于来自沙俄帝国的巨大压力,他们再也无法生存下去,于是土尔扈特人在英雄渥巴锡的领导下,决定起义东归故土。渥巴锡率领一万多名土尔扈特战士保护着数万族民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东归的征程,经过浴血奋战,历时近半年,行程上万里,他们战胜了沙俄、哥萨克和哈萨克等军队的不断围追堵截,战胜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承受了极大的民族牺牲,终于实现了东归壮举,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土尔扈特全族东归的壮举,深深感动了中华各族人民。为了妥善安置归来的土尔扈特部族,清政府决定将水草丰美的巴音布鲁克、乌苏、科布多等地划给土尔扈特人作牧场,让他们安居乐业。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额济纳这块方圆近11.46万平方公里的美丽富饶之地。

土尔扈特人重返祖国的英雄壮举拉开了中国历史上一次悲壮的长途迁移的序幕,谱写了世界为之震惊的万里东归的神话。正如爱尔兰作家德尼赛在《鞑靼人的反叛》一书中所说的:“从有最早的历史记录以来,没有一桩伟大的事业能像上个世纪后半期一个主要鞑靼民族跨越亚洲草原向东迁逃那样轰动于世,那样令人激动的了。”时至今日,虽然过去了三百多年,然而人们并没有忘记东归的英雄,他们的事迹将永远被中华民族世代传颂。

八道桥景区主要是以沙漠景观为主。这儿地处我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的北缘,是胡杨林与沙漠景观的结合部,沙漠与湖水相映成趣,有大漠日出的雄浑壮美和夕阳晚霞的绚丽色彩,湖水点缀在茫茫大漠之间,构成了八道桥特有的波光粼粼的沙湖,是零距离领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绝妙佳境。

在八道桥,游人可以体验滑沙、骑骆驼、看沙雕艺术展、坐沙漠小火车、玩沙漠冲浪等诸多项目,这儿集“雄”“秀”“奇”“险”“幽”“旷”为一体,是摄影艺术创作和沙漠探秘旅游的最佳去处。

站在高高的沙丘上,一览背后那波涛汹涌的沙漠之海,无尽的世界充满着无限向往。大漠是这样的浩瀚无边,蓝天是这样的湛蓝高远,赤脚走在沙丘之上,细沙如流水从趾间溢出,心里像在接受上苍的抚慰,自己仿佛走在通向朝圣的路上,越走越宽广,越走越亮堂。骆驼在风沙中是那样的悠闲自得,那表情恰似是在享受着海滩上徐徐吹来的海风。沙山顶上到处都是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人,每当有驼队或沙滩越野经过,就会响起密集的“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大漠沙丘在艳丽的阳光下显得美轮美奂,绵延如大海涌起的浪涛,不禁让人感叹大自然的绮丽壮观。

走进大漠深处,一望无际的沙海浮现在眼前,人的整个灵魂恍惚已经迷失在这茫茫的沙海之中了。随身躺在暖暖的沙丘上小息,心随蓝天畅达,情随白云飞翔,那种惬意、那种温馨、无拘无束的自由,着实让人心旷神怡,有种“无论魏晋,不知秦汉”的感觉。有人说如果给沙漠画像,它应该是位魔女,是位让人们痴迷疯狂的魔幻仙子。与沙漠亲密接触,你一定会喜欢上她那少女般温柔润滑的肌肤般的质地和她那优雅苗条蜿蜒绵长的沙脊线,就像是蒙着丝巾盖头的阿拉伯少女的娇柔神秘。那被风揉皱了的美丽的沙纹,就像是跳跃的音符在大地的琴键上不断奏响美妙的旋律。

 

(七)

居延海观鸟、看日出,是额济纳之行必须的项目。

“居延海”一词源自匈奴语,《水经注》中将其译为“弱水流沙”。在漫漫黄沙中的这片绿洲上,碧水边,有过许多传说,也曾发生过许多动人的故事。相传,西汉的骠骑将军霍去病、“飞将军”李广,进攻匈奴时都曾在居延泽饮马。据说,在元朝时,意大利人马可波罗也曾到过居延海。而唐代大诗人王维更是多次在湖畔驻足,“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塞上作》一诗道出了诗人秋日宴猎湖畔的盛况。最有名的还有他的《使至塞上》一诗:“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想当年,唐玄宗命王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使凉州,出塞宣慰,察访军情,并任河西节度使判官。一路虽苍凉、艰辛、孤独,但面对塞外这奇特壮丽的风光,诗人却不畏艰苦,以身许国,誓将守护好祖国的每一寸疆土,虽万死而不辞,那是何等的悲壮!

在天亮之前,我们是借着手机的微光抵达居延海湖边的。一路上游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前面望不到头,后面看不见尾,像一条在黑夜中蜿蜒游动的长龙。到达湖中的观景台时,天空还朦朦胧胧的,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观景台上人山人海,各种有利的位置都被提前来的或者前一晚在此露营的朋友给占据了,苍茫的雾霭中欣赏人头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寒风凛冽中我总算挤到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我们期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时刻早点到来。冥冥之中,一声声清脆的“欧——欧——”声不断从湖面上传来,打破了这夜的沉静。在沉沉的暮色里,海鸥“噗——噗——”地不断在我们的眼前、头顶盘旋、翻飞,远处茂密的芦苇丛、近处澹澹的湖面,到处是游动的夜的精灵,成群的海鸥在水面和天空之间飞翔着、欢快地叫着,翅膀掠起缕缕湖光闪闪烁烁,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看得让人心醉。

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离太阳跳出地平线的精准时间还有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我们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正想着,抬眼看到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偏紫色的红光,几秒钟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形的红色光区,随着时间的推移,红色变成了一片晃眼的白色,就像是远远的天边在燃烧着什么并达到了炽热、白热的程度。突然,一束强烈的红色光柱在天际线上直冲云天,穿透并照亮了厚厚的云层,又过几秒钟后,一轮耀眼的红日一点点地跳出了远方的地平线,映红了栈道前的水面,照亮了水中的芦苇荡,也把灿灿的阳光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红色光柱越来越亮,鲜红的太阳被湖面的水拖出长长的尾巴,海鸥们迎着太阳在快速的飞翔,好像在湖面这个巨大的舞台跳着欢快的华尔兹,映出的光与影的和谐之美、灵动之美,是任何艺术家都无法用符号来表达的。人们迎着冉冉升起的红日欢呼着、跳跃着,海鸥也追随着阳光飞起来了,它们也和游客们一起融入了这令人激动的时刻。湛蓝的湖水连着碧蓝的天空,看着海鸥在湖面嬉戏打闹或在天空飞翔,那“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境界被演绎得竟是如此的逼真、生动,令人感动!

这湛蓝的天空,这深碧的湖水,这众多的野鸥,这苍茫的芦苇,无不让人叹服这大自然的神奇铺排和匠心造化。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在茫茫戈壁沙漠中镶嵌的绿宝石竟拥有这样的震撼力,随手拍拍都是惊世美照。

仰着头,闭上眼睛,静静地吸上一口这清新的空气,感觉每一个空气分子都是甜的,每一个毛孔都很通泰舒贴。我恨不得也长出两只翅膀飞上高高的蓝天,像海鸥一样去俯瞰这美丽神奇的居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