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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再现》连载第十四章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8-04-25 13:38:52

欢镜听

第十四章  大窝铺的枪声为姐姐招魂

第二天清晨,当我被一阵布谷布谷的鸟鸣声惊醒后,发现鲁原和林静已经不见了。

早阳从板缝间斜斜地射进来,把小木屋照得通体明亮。

开初,我以为他们到小泉洗漱去了,便拿上毛巾,也准备到小泉去。我刚走出小木屋,布谷鸟的叫声突然消失,天地间一下子宁静异常,除了细细的晨风在草丛深处的窃窃私语,便是冰凉了一夜的大窝铺在早阳的照射下散发出的丝丝热气声。我来到小泉,小泉附近没有他们的身影。我奇怪起来,鲁原和林静会到哪儿去呢?我对着四周喊了几声,没有他们的动静。我心中立刻升起一丝又一丝不祥的阴影。难道,他们悄悄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大窝铺?想到这里,手中的毛巾从我手上心惊胆战地滑到草地上。就在我背心冷汗直流的时候,布谷鸟的叫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布谷鸟的声音不是从山脚下的密林中传来,而是就响在附近的某一个方向。我心子一跳,似乎从这布谷布谷的声音中辩出了什么秘密。我转身朝声音响起的方向走去。最后,一根高高竖立的旗杆出现在我视野里。旗杆下面,一个神秘的女人背对着我,静静地站立在王中阳的坟堆前。

布谷鸟的声音就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

也许,她早已知道我的到来,还没等我走近她身边,她便转过身,一脸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地开放起来。

她就是那位自称欢应声的神秘妇女。

看到她的同时,我完全明白了另一件事:鲁原和林静,确实扔下我悄悄地走了。

“弟弟,我在飞龙庙时曾经跟你说过,”她笑着说,“我们会在大窝铺见面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假冒欢应声?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避开我的问话,指着坟堆上插着的一个十字架,对我说:“这是李子健留给你的。”

这是一个大十字架,十字架上挂满了白色野花。箭头指向远方,一串水晶项链挂在箭头上,珠子在早阳的辉映下,跳跃着灼灼光斑。

“欢镜听,你知道箭头指着的方向是哪里吗?”

我想了想,“江津城。”

“不,不是江津城。”她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十字架的箭头方向指出去,“新疆,箭头所指的方向是遥远的新疆。”

我愣住了。

她取下那根水晶项链,轻轻地放入我手里,意味深长说:“这是李子健留给你的纪念物。看来,李子健对你似乎有些特别的感情。”

我把水晶项链还回她手里,“你不是很需要这个东西吗?”

“我需要的不是一串水晶项链,而是一颗水晶珠子。”她遗憾说,“可惜,那颗珠子被李子键带走了。”说到这里,她从后腰上掏出手枪,放到我手中,“欢镜听,我们离开大窝铺的时候到了。你朝天打一枪吧。”

一瞬间,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追悼性质的枪声,也就是说,那位多年前神秘失踪的欢应声,重来就没有复活过。我跪倒在草地上,泪水哗哗地涌出来。一会儿,我抬起泪脸,问:“我姐姐,真的回不来了?”

她重重地叹口气,说:“根据飞龙庙杨三爷爷被吓疯的情况来分析,欢应声当年失踪后,很有可能在大窝铺生活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她伤感地摇摇头,“只是,她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知道要承受多么巨大的物质和精神上的压力?从种种迹象来看,在杨三爷爷无意中撞见欢应声时,她很可能已经是一个神智极不正常的女疯子了,而且一身长满了白毛,在荒山密林里跑来跑去,跟传说中的女鬼有什么区别?只有这样,杨三的爷爷才会被吓疯。”她再次叹口气,心情沉重说,“当然,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恐怕早已……”

说到这里,她也眼噙泪花,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站起身,朝天开了一枪。等焦脆的枪声消失后,我泪流满面地大声说:“欢应声,姐姐,我沿途给你留下路标。如果你还活着,我盼望你早点归来;如果你已经不‘在’了,这一路上的十字架,将为你招魂。”

她带着我离开了大窝铺。

一路上,她尊重我来自灵魂深处的“招魂”意愿,沿途帮我制作十字架,深深地插到泥土中去,箭头指着的方向,就是江津城。

黄昏到来的时候,我们走出了密林,飞龙庙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以为今天晚上又要在杨三家中过夜,没料到,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早已等候着我们。她没作任何解释,把我推到车上,然后对司机吐出三个字:“开车吧。”

眨眼间,天就黑了。

越野车行驶在山间崎岖的夜路上。

我坐在她身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她轻轻地嘘了一声,说:“欢镜听,这些天,我太累了,我想在车上小睡一会儿。”

话没说完,她两眼一闭,头轻轻倚到我肩膀上,立刻就陷入梦乡里。直到这时,我才相信老百姓的说法:当人疲倦到极点时,站着都可以睡觉。

我双眼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思绪飞扬而繁乱。

临近午夜时,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出现在前方。

江津城到了。

这时候,一直默默开着车的司机回头看了看,嘴里发出几声鸟鸣:布谷、布谷……

一瞬间,我惊呆了,原本飞扬而繁乱的思绪顿时凝固起来。与此同时,熟睡中的她条件反射般地挺起身,警觉地问:“有情况?”

司机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到了。”

很快,越野车开到滨江路上停了下来。下车后,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从江面吹来的夜风,然后对我说:“欢镜听,我们该分手了。”

分手是我意料中的事情,然而,我还是困惑地问:“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脸上现出讳莫如深的笑容,“欢镜听,请原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说,“不久的将来,等完成任务后,你就清楚了。”接着,她轻轻地问:“弟弟,你不跟姐姐说声再见吗?”

我坚决地说,“在没弄清你的真实身份以前,我不喊你姐姐。”

她抿嘴笑了一下,宽容地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旋即,越野车消失在滨江路上的夜色里。

一晃,半年过去了。

在这半年时间里,我试图在一团乱麻般的困惑中理出一点清晰的思路出来,然而,每当一点点合情合理的思路出现在心中时,另一个疑问又很快阻隔上来,原有的合情合理渐渐地经不起推敲,最后变成完全不符合生活逻辑了。

一天上午,我在大街上偶遇一位朋友。他是一家医院的院长。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大声说:“欢镜听,你那件事,我已经给你搁平捡顺了。”

——在四川方言里,搁平捡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委托的事情,我已经为你顺利地办成了。

我疑惑地看着那位医生朋友,心想,我从未委托他办事啊?

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那位医生朋友说:大约在一个月以前,一位叫李子健的年轻女人来到那家医院(那座医院是专门收治精神病人的),找到我那位做院长的朋友,李子健说,她是帮欢镜听办事,送一位患有精神病的老人到医院治疗,并且,还慷慨地一次性缴清了治疗费用。

那位朋友握住我的手,说:“你那位亲人恢复得很快。”

我明白了:那天晚上,在飞龙庙,李子健曾经与杨三打过一次“赌”。我惊疑地想,那个不择手段一心想发大财的年轻女人李子健,难道把那次没有任何约束力的赌注当真了?与朋友分手后,我立刻赶到那座医院。果然,在一间病房里,我看到了岩洞中那位疯子老人。也许刚注射完药物,他正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了。接下来,我又找到医院的另一位负责人,察看了有关资料。朋友说的一点不假,所有的住院手续,包括那笔数目不小的治疗费用,都是以欢镜听的名义办理的,也就是说,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成了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邮递员给我送来一件寄自新疆和田市的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一颗水晶珠子。不过,这不是大窝铺那颗水晶珠子,而是另一颗没有任何暗纹的水晶珠。随同盒子寄来的,是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大窝铺之谜(续集)》的字样。这一次,作者姓名不再是文涯名,而是李子健。

李子健在《大窝铺之谜(续集)》里讲了一个女人的故事。

她本人的故事。


李子健是一位非常有发展前途的青年女演员,曾经是内地一家剧团的台柱子,因为某种原因,她与剧团领导产生了私怨。那位剧团领导是聪明的人,他想了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办法收拾她,一方面提升李子健的行政职务,另一方面使李子健没有机会上舞台。在外人看来,李子健是得到了领导的重视,高升了。然而,对于李子健来说,她所有的青春和生命都在舞台上,离开了舞台,她曾经的非凡才华迅速地黑暗下来。这种内行整内行的伎俩,比起那些外行整内行的手段,远远高明了不知多少倍。在这种无出头之日的苦闷中,她偶然听说新疆某地某剧团很开放,可以不要任何调动手续,只要你有本事,可以直接落户。于是,她一横心,辞掉公职,孤身一人,不远万里从内地飞到新疆。

结果,仅仅是传言。

上当后的李子健无颜回内地,在异地他乡,她只好做起了一名流浪艺人,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唱歌、跳舞、吹笛、弹琴……为一日三餐,风里来雨里去。不久,李子健漂泊到和田。和田地处新疆南方的边境地区,当地人习惯上称作南疆,是维吾尔族人聚集较多的地方。在我国的少数民族中,维吾尔人以能歌善舞著名。想想看,在这样的歌舞之乡,突然出现一位内地的漂泊女子在街头卖艺,在小小的和田城,这是一位很轰动一时的新鲜事。

这件新鲜事传入一位汉族妇女的耳朵里。那位汉族妇女就是多年前与文涯名、刘言一道逃离家乡的刘军。

原来,文涯名、刘言和刘军当年确实有过“越境”的举动,只是,他们刚刚逃到边境线上,文涯名和刘言就被击毙,只有刘军大难不死,捡了一条命。当时,像他们这种举动是严重的叛国行为。因此,心胆俱裂的刘军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提心吊胆地躲避在和田城外,更不敢回江津。等到她听说有一位内地来的汉族姑娘在这里献艺时,刘军已经身患重病,自知离死不远了。也许是人之将死前的种种复杂感情,一天,刘军在大街上找到那位正在唱歌跳舞的李子健,带她回到家中。在这间屋子里,李子健不仅听到了刘军与欢应声、文涯名、王中阳和刘言在大窝铺的传奇故事,还了解到他们是如何走出大窝铺的——前文说过,文涯名在一个神秘的山洞中发现了一些箭头一样的符号,那些符号指向一个叫做魔牙谷的地方,实际上,只要壮着胆量穿过阴森森的魔牙谷,到达一条小溪沟,顺着溪沟的流水方向行走,最终就会走出大窝铺。刘军问李子健:“有一天,假如你发财了,你想过什么样的豪华生活?”

李子健笑着答道:“假如我真的有发财的一天,我要组建一个剧团。”

没多久,刘军死了。李子健在整理刘军留下的遗物中,发现了当年文涯名留下来的剧本《大窝铺之谜》,以及刘言绘的许多画稿。其中一幅画稿上,绘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李子健是不认识这些符号的。

不认识就不知道符号的价值。

她把这些东西当作一份友情的纪念,带回了内地。

回到内地的李子健,发挥她唱歌跳舞的专长,轻而易举地在一家夜总会谋了一份职业。夜总会老板是一位中年男人,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他在李子健房内发现了那些画稿。画稿上那些奇怪的符号把他惊呆了。李子健后来才知道,夜总会老板还有两重最真实的身份:第一、某地下赌博集团的大股东;第二、某境外文物走私集团的国内代理。夜总会老板告诉李子健,这些奇怪的符号是多少年前的古人发明的文字,如果能够找到刻符号的山洞,再把那些符号“拓”下来,走私到境外,一个符号就可以卖多少美金。老板还说,春秋战国时期,刻在竹简上的《孙子兵法》,如今在境外,一个字可以卖到两万美金,而且是有价无市。

于是,事情变得既简单又复杂起来。

简单的是,对于这样一个横空飞来的发大财的机会,不仅夜总会老板欣喜若狂,就连李子健本人也惊喜万分;复杂的是,夜总会老板一边将情报迅速地通报到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团,一边掌控地下赌博开始了大赌注,也就是说,每一个赌博集团的股东出资多少钱,做成这一桩大买卖。可是,这时候的李子健反而陷入了恐慌之中。她想发财,发大财,却又害怕发这样的走私文物的大财。在这种时而恐惧时而害怕的过程中,她别出心裁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发大财的主意——她编造了一套说法给夜总会老板:这些神秘的符号刻在一个山洞里,这个山洞只有多年前失踪的欢应声才找得到;而要取得欢应声的信任,必须带上她的亲人……

夜总会老板惊愕地问:“欢应声失踪了那么多年,她还活着?”

“她肯定还活着,而且就生活在大窝铺。”李子健答道,“这是刘军临死之前告诉我的。”

不知道那位夜总会老板是否产生过怀疑,但对于任何赌博人来说,赌的就是冒险,更何况,刘军已经死了,李子健说的情况是真是假,只有赌一把才知道。因此,他先派李子健到江津,探查一下江津是否还有欢应声的亲人。

结果,本书作者欢镜听理所当然地进入李子健的视野。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实施这项发大财的阴谋了。动身以前,赌博集团的三个大股东,都各自派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加入,目的是互相监视,避免出现独吞的现象。这些儿子和女儿,就是白华、鲁原和林静。

就在赌博集团的各个股东睁大双眼做发财梦的时候,就在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团等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符号”的时候,他们这些闯过大海漂过汪洋的冒险家们万万都想不到,他们这一次发大财的阴谋,会栽倒在李子健这样一个小阴沟似的年轻女人身上,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发了大财。

李子健一边实施夜总会老板策划的阴谋,将欢镜听一步一步地引入圈套中,一边暗中将走私文物的信息通过匿名方式透给了警方。在后来的行动中,当听到暗号相同的布谷鸟叫声时,她明白警方已经介入,自己这一手小阴沟翻大船的计划成功了。于是,在大窝铺,她巧妙地导演了一出复活戏,成功地从警方的眼皮下逃了出去。

剧本的最后,李子健特意写道:我想发大财,有钱后才能组建自己的剧团,但是我又不想做走私文物的事情,只好想了这个将计就计的办法,反正,他们腰包里的钱,本来就是黑钱,我策划他们手中的钱,不会产生良心负债的感觉。欢镜听,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已经成功了。


我轻轻地放下剧本,重新拿起盒子里那个水晶珠,禁不住感慨万端起来。李子健,你真的不愧是有发展前途的演员,把这出戏演得如此精彩。继而又想到,她策划到手的钱,到底有多少?她为什么要跑到新疆和田寄这个水晶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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