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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再现》连载第十三章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8-04-23 14:05:26

欢镜听

第十三章  暗藏在旅行袋中的火药枪

怀着浓郁的困惑与不安,我与林静回到了小木屋。咬紧我们脚跟一同进入屋内的,是从远方铺天盖地涌来的夜色。

天,很快黑尽了。

屋角传来呼噜声。

我点燃蜡烛,发现只有鲁原一人躺在木板上,却没看见白华的踪影。我拍醒鲁原,问:“白华呢,他到哪儿去了?”

鲁原撑起身,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边奇怪地反问:“白华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原来,我与林静离开小木屋不久,白华也走出小木屋。临出门前,他特意关照鲁原:“你太累了,息会儿吧。看好我的包。”

鲁原奇怪地问:“白华没找到你们?他会到哪儿去呢?”

一瞬间,我十根手指惊惧地跳了几下,双眼望着门外黑沉沉的夜景,一种可怕的感觉猛然袭来。我想,大概,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到白华了,也就是说,白华如同李子健一样,神秘地失踪了。

林静拧亮手电,向屋外扫射起来,按理说,明亮的光束应该让人感到光明且温暖,然而,在人迹罕至的大窝铺,在静谧得可以听见心跳的沉沉夜色里,这剑一般的手电刺破的似乎不是屋外的夜幕,反而是我七上八下的心跳。我轻轻说:“林静,不用照了,白华不会在小木屋附近。”

这时候,鲁原和林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们紧紧地靠到我身边,脸色时青时白。

我稳了稳情绪,对林静说:“把面包拿出来,我肚子饿了。”

林静点点头,转身刚走到屋角,我忽然又喊住了她。

她诧异地望着我,“欢镜听,怎么了?”

我问鲁原:“白华给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鲁原指着屋角的旅行袋,“看好他的包。”

我想了想,对林静说:“打开那个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

包打开了,里面除了面包、蜡烛、药品等生活用品外(这些东西我们都有),还有两个密封得很好的塑料盒(这是我们没有的)。

看到旅行袋里的药品,我马上想起在河边的沙滩上,那位自称是欢应声的神秘妇女送给我的几盒万金油。到今天,我还没有用过。我立刻取出一盒,放到林静手中,说:“帮我擦一下。”

林静将万金油涂在我两边太阳穴上,温柔地揉起来。她这个动作让我想起飞龙庙的晚上,想起那位神秘妇女后腰上的枪。 一瞬间,我悟到了什么,呼一下站起身,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地在鲁原和林静身上扫来扫去,浑身战栗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害怕。

林静望着我,惊恐说:“欢镜听,你不要吓我。”

我咬着牙,冷冷说:“不是我要吓你,是有人要吓我们。”

鲁原半惊半疑说:“李子健说过的,只是一出复活戏而已。”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是一出戏。”我冷笑起来,“这出戏,也只有李子健这样曾经才华横溢的演员才想得出来。”接着,我指着那两个塑料盒子,“我敢肯定,盒子里装的是火药和铁砂子。”

果然,一个盒子里装着火药,另一个盒子里装着铁砂子。

我抹了一下满头的冷汗,对林静说:“把李子健的旅行包打开,如果我没猜错,包里应该有一枝火枪。”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我的猜测。

一枝短杆火枪藏在旅行袋里。

我将那支火枪灌满弹药,抱在怀里,对鲁原和林静说:“不要打扰我,我要好好地思考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说完,我坐在木板上,闭上双眼,沉入繁乱的思绪之中。我想,李子健一手导演这出令人恐惧与害怕的复活戏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发财阴谋?

屋外,开始刮起了嗖嗖夜风。

风中,送来几声鸟儿的叫声。

我猛然睁开眼,跳起身,扑到门口,大声说:“布谷鸟?我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

林静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温柔说:“欢镜听,布谷鸟已经没有叫了。”

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布谷鸟的叫声果然没有了。我一只手拍着林静的肩膀,忽然问:“现在,你的真实身份,可以告诉我了吧?”

“寻宝人。”鲁原抢在林静前面说,“我们的真实身份就是寻找宝藏的人。”

我坚决地摇摇头,坚决说:“不对,你们的真实身份绝不是寻宝人。”

鲁原干涩地笑了几声,“欢镜听,我们不是寻宝人?那我们到大窝铺来干什么?”

我坦诚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到大窝铺的真实动机是什么?然而,有一点我敢肯定,你们到这里,并不是来寻宝的。”

林静扯了扯我的衣袖,“欢镜听,你……”

“林小姐,”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你对我做出甜蜜蜜的样子,为什么?你难道想从我身上得到某种体验?”

一时间,鲁原和林静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想体验一种恐惧与害怕。”我说,“多年前,发生在大窝铺的那桩悬案,不是留下了一个悬而又悬的悬念吗?”忽然,我话锋一转,冷不防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到大窝铺体验这种恐惧与害怕,跟李子健策划的发财阴谋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林静冲口而出,“有关系。”

“林静,”鲁原急忙打断她的话,“不要乱说。”

我双手抓住林静的肩膀,“快讲,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到这里……”

“林静,”鲁原大吼一声,“你不要命了吗?”

我放开林静,将火药枪对准鲁原。我恼怒说:“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鲁原毫不胆怯,他笑嘻嘻地走到我跟前,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枪管,轻蔑地说:“欢镜听,玩枪打鸟的事情,你没法跟我比。”接着,他偏过脸对林静声色俱厉说,“用尽心思把这出复活戏演下去,不要乱说话。你想违犯纪律吗?”

林静吓得一头埋进我怀里,害怕得低声抽泣起来。我心里一阵凛冽。纪律?他们到底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居然还有严密的组织纪律?他们的举动让我想到鹰与蛇,想到人间的种种“死缠”。这样说来,林静的害怕与恐惧,难道也是一种阴谋?想到这里,我猛然将林静远远地推开,枪口对着她,大喝道:“离我远点,再也不许靠近我!”

林静一双泪眼瞪得溜圆,“欢镜听,你……”

我咬牙切齿说:“林小姐,我不相信你。”

这时候,一阵劲烈的夜风从门外扑进来,吹熄了蜡烛。黑暗中,我敏锐地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声,一个冷浸浸的东西向我飞来。我心子一紧,勾动了板机。

砰!

火药枪喷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那个在黑暗中向我飞来的东西是一团泥土。

在刺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枪声消失后,火药枪从我手上掉到了地下,一股浓浓的焦糊味儿很快扑进鼻孔。四周沉入一片可怕的冷寂中。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我额上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蹑手蹑脚滑行而下的声音。  许久,我才惊惶说:“林静,鲁原,你们在哪儿?”

没人回答我。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中,鲁原从屋角慢慢站起,慢慢点燃蜡烛。

他冷冷地望着我,平静说:“我早先说过,玩枪打鸟的事情,你差得太远。”

泥团是鲁原飞出的。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林静双手抱住脑袋,全身蜷缩在我脚下。我吓了一跳,以为她受了伤,猛然将她抱起,飞快地放到木板上,一只手刚伸进她的衣服里,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啪!

耳光在寂静的夜景里分外响亮,感觉中,远远超过了刚才的枪声。我捂住火辣辣的脸孔,愣住了。

林静撑起身,惊愕地望着鲁原,情不自禁说:“鲁原,你干什么?”

“林静,我不让他欺负你。”

林静脸色红红说:“他没有欺负我,他是检查我是否受伤了。”

一时间,鲁原似乎也愣住了。他看看我,又望望林静,自言自语说:“欢镜听开始关心林静了,他开始进入复活角色了?”接着,他将手掌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欣喜若狂似的表情,喃喃地说:“妈呀!我终于找到感觉了。”

这时候,林静站起身,轻轻地摸着我的脸。她温柔地问:“欢镜听,很疼吧?”

鲁原扑上来,一把拉住林静的衣领,欣喜若狂似说:“妈呀!我找到感觉了,林静,我真的找到那种感觉了。”

这时候,我已经回过神,一只手抢过林静,将她紧紧揽入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打了鲁原一巴掌。我恨恨说:“这耳光是还给你的!”

在我的想象里,鲁原挨了耳光后,一定会恼羞成怒,做出“打架”的表现出来。没料到,他在片刻的愣怔后,竟然越发的欣喜若狂、越发的喜笑颜开了。他一只手捂住脸孔,满面笑容地望着林静,兴奋说:“林静,你看,你看呀,欢镜听进入复活角色了。”

我不解地望着林静,问:“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林静没有回答我,却调头望着鲁原,说:“还是告诉欢镜听真相吧。你让他糊里糊涂的,如何把复活戏演下去呢?”

鲁原思考了一下,默默地点点头。

林静跑到屋角,从一个旅行袋里取出一本书籍一样的东西,递到我手里。她说:“你看完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看起来像书籍一样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个装订得很好的本子,文字是用铅字打字机打出,再油印、装订成册。

那种旧式的铅字打印机,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由此分析,本子中的文字想必存世已经很多年了。

封面正中,印着一个剧本名称:《大窝铺之谜》。

封面右上角印着作者姓名:文涯名。

我跌坐在木板上,心怦怦地跳起来,双手捧着那个剧本,不知道应该从哪一页开始阅读?见我木呆呆的样子,林静急忙添上一支蜡烛,屋子里更加明亮起来。鲁原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欢镜听,开始读剧本吧?”

我先把手掌按住胸口,稳了稳情绪,继而将剧本摊在膝盖上,又将林静拉到我身边坐下,这才从头读了起来。

其实,《大窝铺之谜》还不具备真正剧本的要素,它只是一大堆生活材料的最真实的罗列,用文艺界的行话来说:它只是来源于生活,却没有高于生活。开始,我有些迷惑不解,按理说,文涯名是当年宣传队的编剧,他创作的剧目在江津城小有名气,并非是滥竽充数的角色,为什么《大窝铺之谜》却写得如此的不伦不类?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文涯名一定是在两种情况下写作的《大窝铺之谜》:第一、他写作这个东西,真实目的,并不是用来演出,而是以剧本的形式,保存一份弥足珍贵的史料;第二、他写作这个东西的时候,生存环境一定非常恶劣,一定有许多意料不到甚至危及生命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我将目光从本子上移到林静脸上,再移到鲁原身上。我问:“这个剧本,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鲁原没回答我,却努了努嘴,说:“先看剧本,看完再说。”

我重新将目光落回到《大窝铺之谜》上面。顺着剧本的情节安排,我首先走进了当年的宣传队,走进了欢应声与王中阳的秘密恋情,走进了那次令后人们不可思议的革命行动,走进了陌生的大窝铺。接着,剧本写到欢应声神秘失踪、王中阳意外死亡后,小木屋里,就剩下文涯名、刘言和刘军,写到他们三人如何编造宝藏的传说,如何嫁祸欢应声……

“他妈的。”看到这里,我将剧本狠狠扔到地下,恨恨说,“我姐姐失踪后,生死不明,他们就开始阴谋陷害她。”

“欢镜听,不要激动。”鲁原打断我的话,指着剧本,“你往下看吧。”

在《大窝铺之谜》中,真正具备戏剧冲突的故事在后面。

在人们的想象里,那次革命行动失败后,剩下的两男一女应该精诚团结、寻求走出大窝铺的办法。然而,事态的演变大大地出乎人们的意料,三人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钩心斗角起来,原因很简单,刘言怀疑文涯名掌握了什么秘密、文涯名也怀疑刘言刻意隐瞒了什么。最后,为了弄到那个想象中的可以致人于死地的秘密,刘言策划了一个美人计,让刘军故意爱上文涯名。文涯名呢,也将计就计,装出醉倒在石榴裙下的痴痴样子,试图从刘军那里套出秘密。其实,无论是文涯名也好还是刘言也好,他们根本没想到,一点一滴地记录着他们言行举止的,恰好是那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刘军……

《大窝铺之谜》写到这里,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我将剧本又从头至尾翻了一遍,没发现其他文字。我疑惑地想,在这生死攸关期间,他们三人的冲突是否白热化?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美人计是如何策划的?三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他们最后是如何走出大窝铺的?

鲁原看看我,又看看剧本,问:“看完了?”

我先是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自言自语说:“这个故事没写完呀!他为什么不写完呢?”

鲁原明白我话中的“他”是指文涯名。他笑了笑,说:“文涯名当年要是把这个故事写完了,我们今天就不会到大窝铺来了。”

我忽然站起身,一只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从鲁原身上缓缓点到林静身上。我说:“你们刚才说什么体验?我明白了,所谓的复活戏,就是让我扮演当年的文涯名、你们两人分别扮演刘言和刘军,体验当年那种恐惧与害怕的真实心态,对不对?”

实际上,我心里还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没有说出口:事情,绝不会像你们演复活戏那么简单,在这场复活戏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深刻的阴谋。

鲁原默默地拾起地上的火药枪,先是端在手里仔细地看着,接着翻起眼皮注视着屋顶,似乎沉入某种思考之中。

林静正要从我身边离开,我一把拉住她。我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真实身份了吧?”

她平静地望着我,淡淡说:“我们是演员。”

我紧追不舍说:“什么性质的演员?”

“一个流动剧团的演员。”

我说:“我不信。这不是你的真实身份。”

她脸上现出浅浅的笑容,避开了这个话题,说:“欢镜听,我们还是把这出复活戏,继续演下去吧。”她指了指我手中的剧本,“剧情发展到哪儿来了?”

这时候,鲁原走过来,劈手夺过剧本,就着烛光,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说:“按剧情的安排,现在,文涯名与刘言……”她忽盯住我,“欢镜听,试一试,看你能不能找到恐惧与害怕的感觉?”

我啼笑皆非说:“恐惧与害怕的感觉?我要这种感觉干什么?”

鲁原朝我冷冷一笑,说:“干什么?重要得很。没有这种恐惧与害怕的感觉,他们就不会活着走出大窝铺,真正的宝藏也不会出现。”

我知道鲁原话中的“他们”是指当年文涯名、刘言和刘军。我指着他手里的剧本,不解地问:“宝藏?《大窝铺之谜》里说得清清楚楚,那是加害在欢应声身上的谎言。”

“那则谎言是真实的。”林静抢过话头,双眼发亮地望着我,“因为先有了恐惧与害怕,所以,才有了真正的宝藏出现。”

我越来越糊涂了。剧本里明明写着是谎言,他们却说真有宝藏。假如不是在大窝铺而换成其他什么地方,我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帮疯子。

这时候,鲁原一边翻看着剧本一边将我推到屋角,“按照剧本中的情节发展,当年,文涯名就是坐在这个角落。”他又把林静推到门口,“当年,刘军站在这里。”最后,他端着火药枪,坐到另一个屋角去,枪口对准我,脸色立时一变,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出来,“文涯名,快把秘密说出来。”

我啼笑皆非说:“鲁原,你真的开演复活戏了?”

鲁原放下枪,很严肃地问:“欢镜听,如果是你当年处于这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你会不会说出心中的秘密?”

我也很严肃地想了想,反问:“假如没有秘密呢?”

旁边的林静立刻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子,照着念道:“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文涯名和王中阳追杀一只野鸡,离开我们约有三个小时。等他俩回来后,我暗暗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俩的神态里有一股极力压抑的兴奋之色,似乎在这三个小时中,他俩做了一件非常秘密的事情。”念到这里,林静抬头瞟了我一眼,解释道:“这段文字,是当年刘军悄悄记录下来的。”

我心中一阵发冷,情不自禁地问:“这些话真是当年刘军记录在小本子上的?”

林静郑重地点点头。

我浑身打了个寒噤。

我害怕说:“我的妈呀!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吃喝拉撒都有人暗中记录在案。我的妈呀,他们当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静淡淡一笑:“当年,你姐姐欢应声,不也暗中揣了一个小本子吗?”

我想了想,说:“林静,把小本子给我。”

我刚站起身,耳边突然响起鲁原的声音:“文涯名,坐着别动。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我偏过脸望着他,不满地问:“鲁原,你真进入角色了?我是欢镜听,不是当年的文涯名;你也不是过去的刘言,而是……”

“欢镜听,这一点不用你来提醒我。”鲁原冷冷地打断我的话,冷冷说:“坐回原处,否则,我真的开枪了。”

话刚说完,他用最快的动作往枪管里灌满弹药,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两道目光闪出阴森森的光芒。说实话,我从来没看见有人用如此快的速度装弹药,那些极其专业的操作程序,绝非普通演员在戏剧舞台上的表演动作。

“鲁原,”我盯着枪口,“你不是演员,也不是到大窝铺体验恐惧与害怕的,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没答复我,反而冷冷地问:“欢镜听,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

“你搞错没有?”我既惊且疑说,“我好端端地在家中坐着,是你们设计了一系列的圈套,把我诳到大窝铺。要说对不起,完全是你们对不起我。”

“林静,说给他听听。”

鲁原仍旧将枪口对着我,两只眼睛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林静收起那个小本子,退后一步,两手背到身后,双眼闪出秋水般的寒意。她问:“欢镜听,在飞龙庙的那天晚上,你半夜披衣出门,大约半小时后才返回。请问,这段时间,你干了些什么?”

我背心里立刻浸出一层冷汗,脑子飞快地开动起来,嘴里却说:“你既然知道我半夜披衣起床,还猜不到我干什么去了吗?”

“你想说上厕所?”她直截了当说,“你撒谎。我在院坝周围观察了,根本没见你的人影。”

鲁原将枪口往前递了一寸,“欢镜听,快说实话,是不是你泄漏了我们的行踪?”

“你们到大窝铺的行踪还要我泄漏吗?”我心情紧张说,“还在汽车上时,满车的林场工人就知道有一帮吃饱了饭没事干的疯子,专程到大窝铺探险。”

“不要转移注意力。”林静接过话题,双眼仍旧秋水般地望着我,“如果不是你透露了我们发大财的秘密,我们的计划不会受挫。”

这一次,我是真正的吃惊起来。他们发大财的计划受挫了?老实说,我还一直以为他们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谁知道,不知不觉中,大财就发不成了?问题是,我根本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鲁原又将枪口递进了一寸,“欢镜听,你必须说实话。否则,我只需手指一动,你……”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景里忽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布谷鸟的叫声不像是从山脚下的密林中传来的,更像来自小木屋附近的某个地方。

听到这声音,我精神一振,兴奋说:“布谷鸟?啊!我又听到布谷鸟的声音了。”

我转身冲出屋门,站到黑暗里。

鲁原和林静也冲出屋门,站到我身边。

奇怪的是,还没等我分清声音传来的方向,布谷鸟的叫声忽然又消失了。

我正想开口说什么,林静却抢前说:“欢镜听,刚才,我们只是演了一出复活戏。”

她立刻变得温柔起来,挽住我的手肘,身体斜斜地靠到我身上。一瞬间,我似乎从一个梦境迈入另一个梦境,从严冬一步就跨进了暖春,早先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虚幻的,不真实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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