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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展的樱花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8-03-06 14:56:00

刘江生

我在日本旅游,正好樱花唤醒季节,站在通往异邦的国门前,无意间让人想到日本作家岛田庄司的推理小说《异邦骑士》,我是异邦骑士,等待我的是预谋好的故事,但我不会错过我的故事,因为它吸引住了我,让我记得书中两个主人翁的一段对话:“我任何地方都能去,如果有你在的话。”“我任何地方都要去,如果没有你的话。”两个朋友这间的“攻讦”,在我眼里更有哲理性。这正如春天,必将用微启的心智点亮有思想的樱花,听见以布谷鸟的名义而兴奋起来,并且用敞开的心事唤醒友情。

樱花盛开,表达着对春天的友爱,叙述的是昔日的枝节和今天的繁荣。“花则樱花,人则武士。”东京灯火通明,野外的树冠都在茂密。樱花为我打开的一扇门,也让我听见更多故事:“落花如雨。婆婆死于二战,那是东京被轰炸。那倒开花一刻,有着四月一殷红。”为我导游的鹃友说的是朗朗乾坤,已经清明人。哦,鸽子闪着翅膀,并鲜明地发生变化,比如我听见了,我还活在世上,这是我书写的另一部分……

东京的上野公园,雨后初霁,水天一色。只见盈盈的湖波,蓝茵茵的;呈黛的远山,落霞与孤鹜齐飞,春水共知天一色。一片如霞如雾的樱花,开得像阳光下的火团,洁白、绯红,生机勃发,宛如九天的仙女把撕碎的锦缎撒向人间。

在阳春里赏花的人们穿着盛装,像古诗里的那样:“片野春意浓,乘兴去观樱。遍地落花雪,不舍举步行。”这让我想起中国清代诗人黄遵宪的《樱花歌》来:“墨江泼绿水微波,万花掩映江之沱,倾城看花夸花何,人人同唱樱花歌。”

妩媚的樱花在日本有“神树”、“国花”之称,有太多追忆的事物。老树、高台、庙堂与漆黑色调的馆舍、鲜艳的纸灯笼、清亮的喷水池,无不融合江户和东京的特色,展示出古代和现代的风格。博物馆、美术馆及动物园林,就在告诉我,日本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极深。公元三世纪,日本从中国引进水稻种植方法和青铜器、铁器等金属铸造的枝术。到九世纪末,日本先后派出13批“遣唐使”到中国学习文化、典章制度和科学技术。一簇簇的樱花就在移步向前走……

中日是友好邻邦。对花作画将人意,画笔传神总是春。立春是夜晚同意白昼的事,愿不再翻云覆水。樱花有红色和白色的品种,不都从山前,到山后,把萨特的哲学,隐匿在狼嚎远遁的地方。是的,奈良古城仿自唐代长安,兴福寺和药师寺就和西安的兴教寺与大慈恩寺(大雁塔)一样,成为千年古刹。眼前的景像正如陪同我的鹃友所言:一阵罡风吹过,次弟樱花开,花瓣奋力张开,好似飞翔的鸽群。

上野公园在鲁迅的笔下缩短岁月的距离,也有我的心向鲁迅问候,我带来了鲁迅爱吃的薄饼,并像鲁迅一样吃着咂着嘴唇。公园密集的樱树,已有1300株之多,肆意绽放的樱花,开着开着就显得暗香弥漫,有着真爱……风过之处,飘降的樱花雨,让我感到那感性的雪花一落,春天又回来了。天空依然宽阔地收纳着落日,让赏花的人们在樱花树下供奉酒和祭品,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鹃友说,樱花和酒形影相随,这是日本民族被称为“樱花与酒的民族”的原由,也是樱花(SAKURA)与酒(SAKE)的日语发音中都有“SA”的原因吧。我注意到,有一些佩刀的武士前来赏花,他们唱的是《君之代》。有孩子像羊群一样遍野奔跑撒欢。 樱花树被视为是神灵的寄居,正如每一种植物,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定力和时节。

这里孙中山来过,周恩来来过,蒋介石来过,鲁迅来过,他们让时间就像急火爆炒的红辣椒,老得飞快。我辈来时,只是感到他们是在琳琅的表述中出现,味道仍在呼应。郭沫若在《樱花》中道:“我们在日本真是多得惊人,会使举国若狂前来花下酩酊。千树万树使得漫山遍野如云,迎风一片片齐开,迎风万点飘零。”各路神仙都已下车,阳光没有变化,只是让晒太阳的人挪了挪位置。不!阳光真的有了变化,正如川江已经坦坦荡荡地流在了这里。

有学者考证,樱花是从中国移植而来的。这不足为奇,日本吃的一种简单的食品——“唐扬”(鸡块),不就是从中国传来的中华理料的代表。后来从宋、元、明输入的舶来品,都被叫做了唐物。京都的文化遗产银阁寺里,有一个同仁斋,当年就摆放着义政爱用的汉诗文与汉籍,还有建窑烧制而成的茶碗、小壶。

唐物,风靡日本的“中国制造”,早在镰仓时代(1185年——1333年),随着日宋商易的发达,就有大量的“唐物”流入日本,连宋朝的铜钱也都成为日本的流通货币。到十九世纪初,两国来往的商船连年不绝,可谓盛极一时。

樱花指引下的东京国立博物馆,真让一树樱花惊醒一山睡眠,万种春色涌向一树樱花,宛如红白喜事。这当然是我和鹃友瞬间的感受。在季节的渡口,总有一些情怀元素渴望向远方摆渡。

博物馆里收藏有100幅宋画,太高清了!南宋顾德谦的莲池水禽图,属南宋未着色画的代表性作品。画中可见莲花自蓓蕾到开花再到落花时间的推移。毛松的笔猿图在表现上非常出色,超越了单纯的写实,在众多的宋画中亦堪称名品。据说所画的是日本猴而非中国猴,除水墨之外还使用了金泥、工笔细腻自然。

宋、元、明各个时期,通过公、私贸易船,以禅僧间往来为主体的两国间的交流日益增进,中国和各种文物流传到了日本。1975年,一位韩国渔民在新安外海域发现了一艘沉船。此后的发掘,沉船中有1800件瓷器,其中龙泉山青窑占了六成,此外还有景德镇的青白瓷、白瓷、黑瓷等,以及金属器、石材作品,还有重达8吨的中国铜钱。那是1319年,京都东福寺主持南山士云,为南山大殿再建筹款后,派遣出的入元船,不料在返日途中沉没。唉!南山士云非常惧怕别人指责自己的无能和失败,抱着海面上飘浮的几片破碎船板号啕大哭后,剖腹自杀了。

吹笛到天明,有樱花投向大海祭祀亡灵。那些船员的后裔迎向大海,当然有了更多的故事。晓风残月,朝阳落霞,潮涨潮落,自元明以来,他们仍与海道相依相偎,战胜海浪,写就通商才能互助互利的新篇章。

走进“花仙堂”的咖啡店,我感受的是旧时和式咖啡店的风格,色调昏暗,屏风立在小桌前。如果说居酒屋是日本男人放松的场所,咖啡馆则是日本女人表演的地方。邻座一对男女,女子穿着较为正式的套装,是那种在地铁上会中规中矩坐着而无表情不辩悲喜的类型。但在这咖啡店里,她的姿势变得十分的夸张了,是在用她的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娇俏声,与对面的男人快速对话。

窗外樱花盛开,自由的心情有着太阳旗的色调,足以让我忍不住对鹃友说:“而必须开腔时,才叫花。”夜晚上灯时分,摇曳的花影婀娜多姿,更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喝咖啡,鹃友有禅心融化积雪的声音。她在告诉我:多数日本人能规范自己的行为,避免不必要的争端和羞辱;喜爱洁净,讨厌污秽;追求一种清净无尘的生活,犹如盛开的樱花,宁静而美丽;许多人对自己的失败、别人的诽谤和排斥都非常敏感,因此极易受到伤害;这是一个偏爱自杀的民族,一遭受打击,就会变得消沉,但要保全“对名誉的情义”。我想,这也是日本现代作家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三岛由纪夫等人自杀的因素。

镰仓时期的作家吉田兼好在《樱花盛开》(第37段)中通过花开花落和庙会云散的描写,提炼出“盛极衰来”的至理!自然界的樱花不与自己的长处自居,不和他人竞争,这是一种美德。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一直是:爱、文字、音乐、旅行和痛苦。岛国在文化的整体结构上,重视文化对人格形成的影响。“真正通晓一门专业的人,由于他具有自知之明,因而他始终不满足于自己努力方向,对他人永不骄傲。”这段文字,深刻地揭示了“贪满者多损,谦卑者多福”的道理。

鹃友说,在东京看樱花,不必去看高岛奈良大厦了,那是血迹斑斑的自杀胜地。那大厦是1972年建成的14层居民楼,但因顶栅宽阔,上下通道多,这些年来,竞让400多人自杀在此葬身。那富士山树海是30平方公里面积的大森林,如在危崖上跳下或在林中悬树自尽,绝无人知。那更是绝望者的传统自杀圣地,近10年,就先后埋葬了上万自杀者的灵魂。

我们听见《涛声依旧》的民歌,把中日友好长调的悠扬抬高了,一直抬到东京的青梅山。樱花对青梅山寒山寺的描摹,除了故事就是诗歌。走过“枫桥”、“夜半钟声”的景观,太阳给虚幻以慧眼和真实,人们是在虔诚的诵经中修行。

千年古刹寒山寺,是和唐代在苏州修的寒山寺遥相呼应的。古人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消隐的是过去,将消隐的是未来。我看见几位乡野清纯的少女在樱花丛中拍照,他们刚在寒山寺烧香祈祷过。我感到樱花充满哲理的启迪:你生活,能选择一处属于自己的地方盛开。但你必须记住:留下你的脚印,才有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信仰,高过青梅山的云,悬在天地之间。

在思想的天空中,花事与佛事既有排它性,又在合十顶礼。教化的对象及一切人之性情,在于悟道修德,“同建法化,互相酬唱,令诸佛法,久往人间”,这可是学道僧人所求的大体和根本。祈祷心语,是一种永不失业的天职。天路可以洞穿“枫桥”和“夜半钟声”,登上天界。樱花树下的阿哥阿妹,心旌摇曳。

日本建筑多有唐朝遣风。僧寂参,颇娴释典,尤立志济人。奈良唐招提寺就有樱花作证的佛事和丹青。香火被樱花点得正旺,有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记忆,也有我的沉思和深深浅浅的文字。

唐招提寺诞生在公元759年,幸运地躲过了无数次战火,你看在那主体就是一仍其旧。“这是当时造寺时采用的唐朝‘新技术’呢!屋檐勾心斗角、用材颇巨,自然很是沉重,承重大柱密集,才能牢固地支撑。”鹃友在解说:鉴真大师当时在关西、九州及今东京一带共同修建了三大戒坛,目的是让天下百姓能够尽量就近修行,以弘扬严守仪规的佛法。

缓步而行,低声细语。僧人在此作息,或洒扫,或诵经,自然薰染了前来敬香的俗夫。活生生的道教场所,宗教为先,观光(创收)为次,古今相承,故不负“遗产”之名。

曾记否?当年扬州和尚鉴真为了匡扶东瀛佛教,曾5次蹈海,5遇海难,九死一生。他终于在第6次时,抵达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选择传道之所,这位已经失明的老和尚尝到了脚下的泥土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多么酷似家乡扬州土壤的味道啊!”于是,他亲手建起了千年大计的唐招提寺。

樱花的花期很长,足够我和鹃友有时间坐在“七福神”的茶屋里,谈论寺庙和神社。佛国寻踪,鹃友可是樱花,有一脸灿灿的自信感,能让云在掌心,沁出水来。樱花开在村庄和城市,有着更多的新鲜和久远。

我们交谈文学。我读过川端康成的名作《伊豆的舞女》。1968年,他由于以高超的叙事文学以非凡的锐敏表现日本人的精神实质、那具有道德伦理价值的文化意识,以及在架设东方和西方的精神桥梁方面作出的贡献,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说:“定会感到有三个各不相同的伊豆”。“伊豆,是男性火山之国的代表。”伊豆的温泉则富有女性温淑和丰足。他的思想在让我成为另外的伊豆。

站在京都的“菊一文字”百年老刀店时,我感到刷刷地摆放着的“柳刀包丁”、“薄刀包丁”、“出刃包丁”、“筋引”……感到伊豆眼里的不仅仅是刀下的晕菜了。

樱花是“国花”,“刀”曾代表了日本民族精神中的嗜血、好战的另一面。因此,融合樱花与刀的民族,形成矛盾的双重性格:尚武又爱美;傲慢又懂礼;忠诚又叛逆;勇敢又懦弱等。兼容并蓄又固步自封,有崇尚刀剑和武士的无上光荣。

观赏樱花的天气很好,让我把一本书打开,感受美国本尼迪克特写过的《菊与刀》的深刻性,此书对美国在二战胜利后采取的对日政策,起到重要的参考作用。中国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也从中认识过日本的强大和可怕。红与白,不都对折了阳光。

我也为川端康成晚年思想的苦闷、空虚、创作力的衰竭而自杀感到可惜。他毕竟在思想上深受佛教禅宗和虚无主义哲学的影响,热爱樱花,是有卓越艺术手法的大作家。

在场,是我文学的另一种色彩,但是我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去在意每一件事情。比如东京就包容了太多的东西,国际的,本土的,现代的,传统的,美好的,不幸的。街市熙熙熙攘攘,有着自然的规划和设计,形成属性相合的秩序;樱花丛中的个性和特色,有着形形色色的现实性。

世态万物拉近了距离,也有更大的空间。鹃友带我在画廊买了一幅油画《樱花》,也许她希望我能以居民的视角和建筑学的角度,带着理解和思考,追寻东京的人情味,包括汽笛声的渐行渐远。

忆往昔,中日邦交正常化。周恩来总理在北京设宴款待前来访华的田中角荣首相,问:首相喜欢喝什么酒?答,喝杜康酒。田中角荣读过中国古代的《诗经》,知道杜康造酒的故事。周总理高兴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1987年,樱花绽放的三月,邓颖超向“中日妇女书法交流展”致辞道,“这是中日两国友好交往和文化交流的一件新事,表达了两国女书法家为促进共通书法不断繁荣和友好关系不断发展的心愿。祝愿两国妇女的友好往来,在更广阔的领域取得更多的成果”。

樱花在京都,该是容不下任何一点别的色调了。擦得很亮的云朵下,樱花与中国保持了最近的距离。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走在了东京欢迎的樱花大道,一缕缕嫣红、一簇簇斑斓、一遍遍热烈欢呼声,给了中国更多的信息:发展才是硬道理。中国毕竟辽阔,人民勤劳勇敢。

中国的崛起,让日本摇动更多的樱花枝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冯小刚电影作品《非诚勿扰》其拍摄地在北海道。那里的喷火湾向中国销售扇贝,赚得盆满钵满,年收入超过500万人民币。2015年5月,室兰市邀请3000名中国游客渡海观光,畅销了特产。现在每年约有350万外国游客来北海道,中国大陆年均有6万游客,购买力让人吃惊。

民富国强,一篇文章有不同的写法。由北海道入境,到东京离境,一路有樱花轻轻折弯,形成的一条黄金旅游路线。盛开的樱花,怀抱了山水。

樱花是有人性的,而刀,则是早在扬名菜刀界前,已经是武士界的传说之刀了。一是武力侵略,另一种就是友善地对待战胜国。他们真正认识到了对方的强大,就会希望向对方学习,并发展贸易。要了解他们的“情义”观,把武士道和武士等同起来是会造成误会,日本有着佛教传统。

真正的“武士”,是让樱花的脸上洋溢着微笑,那是翅膀和天空的表情,哪怕有些骨质疏松,却能像酷爱咖啡一样,写诗上瘾了……

日本曾在亚洲“四小龙”之列,也恰恰在这“失去的二十年”里,获得25个诺贝尔奖。其中有17个诺贝尔自然科学奖。大江健三郎,在199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树樱花说,我们互为雄性和雌性,劳动在一树生活的花丛里。

日本的核电站事故,在告诉游客,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核幅射已经超标。中日邦交,任何一部以过去为题材的作品,都是过去和当下的混合。而当下,日本军界与财界合谋“隐形征兵”,就让中国有所警惕。这也许是意识的失误,其实源于无意识的真实。为什么要让战争和灾难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土地?具有强烈反华倾向的石原慎太郎,却公开表示唐诗宋词会勾起自己的“乡愁”。

我向樱花致意,作为礼仪之邦的中国,在五千年的文明史中,从来没有招惹谁,更不存在对外发动过侵略战争。从郑和下西洋到万隆会议,中国倡导的,仍是和平共处的五项原则。采集春天,我们的翅膀就是我们的一生。

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的墓地在柏崎。时为中国驻日大使王毅前去献过花。樱花田田,热情地张望了那一夜之间从千里之外赶来的春天。“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曹操的《短歌行》,让王毅朗朗上口。

中国政府任命“日本通”的王毅为外交部长,可见其关注。日本某些科研已经做到世界第一,比如大数据云计算,新材料、资源再利用,能源储备,机器人等。目前是蓄力期,等到发力期,其技术储备有机会让日本在下一个百年又领先一步。

能曲名剧《鹈饲》,在华丽的演出中,以“幽玄”为核心,让我感到佛教故事中的义理和圆满了。“妙体圆明离诸行,本是真性亦清净。今将此个平常心,继汝流传佛祖命。”这何不是发自天外的感叹。悠远寂寞的鼓乐声中,人世的悲欢离合不是单纯的按照时间顺序而展开,而是不断地在现实和梦境、前世和今生中交错。舞台上,人和亡灵对话,今天昨天交错。舞台下,观众也在彼岸对话,在思考着人、自然、超自然的关系。佛家的色彩,质朴而直击心灵,让人甚至可以闭上双眼,听那太鼓声音咚咚鸣响,沉静心神。

《鹈饲》,也让我们选择赶路,在车上吃年轮蛋糕、烤面包片,继续谈论对能曲的见解,靠近月光和精典。神秘之花,那能曲的奠基人,是日本南北朝时期的阿世弥,有著作《风姿花传》流传至今。花,该是樱花。一路到千鸟之渊的行程多远,就是一首诗的距离。

千鸟之渊,我们看见湖边的山坡上,樱花一片一片,粉若云霞,在与碧绿的湖水相映成趣,恰似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千鸟之渊,湖面因形似千羽鸟儿振翅欲飞的样子而得名,在接受我的指认。

隅田公园正在举行樱花节,长堤十里花如云。安之若素的船儿,泰然前行河水。坐在河岸的椅子上,享受阳光下的旷达和宁静。红花丛中,我为鹃友拍了一张拉弓射箭的骑马照。

到前面的新宿御苑观看樱花却截然不同了,眼里多了现代化的浓厚气息。然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浮动在如海的花丛之中,形成自然与现代的和谐统一,让人赏心悦目,留连忘返。

有一位黑皮肤的游客在用眼神向我示意:有白色的樱花锁定离殇。樱花树下,有面对面坐着拉手的人,一个尽力在安慰抽泣的另一个。有游者在唱《北国之春》《草帽》之歌,用的是娴熟的日语。《草帽》讲述的是一位日本姑娘被美国兵强奸后,忍辱偷生,尔后在不该生的儿子的面前选择了自杀的悲愤故事。

樱花在河堤沉思,寂静和清醒同在,正如有汉诗班在唱:“我生君不在,君生我已老。恨不同日生,日日与君好。”这又是一个年代的话题。花朵并不是形形色色的情人。

鹃友的家在池袋,她小时读过《源氏物语》,长大了读过《红楼梦》,曾在北京留过学,有一双读懂美丽的眼睛。讲到国色天香的牡丹,她能讲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服饰品味来,她很喜欢中国。她是行走在樱花的等待中把我等待。我们的交流有对大手笔的认识,正如两国文人普遍喜欢唐诗宋词一样。如今两国作家应该更多交往。

莫言善于“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大江健三郎在于“以诗的力度构筑一个幻想世界,浓缩现实生活与寓言,刻画了当代人的困扰与怅惘。”他们有哲学气质,善于思考和研究社会的根本问题,让心灵为回忆和想象点燃,而闪现为印象。大江健三郎在12岁时读过《鲁迅全集》,这为他后来的作品荣获诺贝尔奖奠定了最早的思想基础。

日本相当数量的小说和电影将故事背景选择在了繁华的池袋。池袋的杂司谷能安静的存在于繁华的城市中心,是因为有寺庙、有四所老字号大学,如东京音乐大学、学习院大学等,还有弯弯曲曲的巷弄和两旁精致朴实的房子。鹃友的家在背街处,家的窗前有一棵樱花树,在她看来,人的衰老和凋零是一种真实。应该说,她具备有存在的眼光,看到比现实更多的眼光。

窗前樱花盛开,素面朝天,如果不是出于礼仪的考虑,她就是樱花选择了不化装的生活方式。看樱花花气浮动,暗香吹拂左右,柔谐婉转有如无声韵,不就令人悠然轻快。樱花灿如云霞,不会被季节所背叛。

鹃友介绍我认识了“全日本汉诗联盟”的两位诗人,也让我对汉语有了更多的认识。日本中小学生,必须学习古典文学;全国高考,必然有汉文(文言文)。例如东京大学2016年的入学考试中,文科和理科的国语试题中,都考了苏轼的《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一诗。汉诗要从古代反哺现代,也正如我在沉默中到达。

大家谈诗论道,交流汉语诗歌,举怀祝贺,其乐融融。“全日本汉诗联盟”有4000多的会员,互联网的出现为汉诗的复兴助了一臂之力。我送给鹃友的书法作品是:江山澄气象,冰雪净聪明。淡淡的酒香,让我默默地饮着樱花的笑靥。

顺便谈到书法,日本著名艺术家今井凌雪曾为中国书画家王学仲写过一部传记《王学仲墨海生涯记》。王学仲长于书、精于画、工于诗,1981年,被东京国立筑波大学艺术系敦聘为教授。他在草书中,融铸碑帖,用笔如龙蛇而无碍无滞。他著有《书法举要》一书。他因是我国建国后第一位受聘于日本国立大学的书画教授,而饮誉扶桑。

樱花有声,鸽子有声,总让句子走过时间,使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把我抬得很高。我们谈论的话题,有《净法随笔》,也有战争与和平的见解,中国的强大和偶然彰显的军演。鹃友读过我推荐的中国军旅作家罗援的《鹰胆鸽魂》一书,说罗援将军有鹰的双眼,有鸽子的头脑和心脏。樱花的味道,已经翠绿。中国崇尚和平,敢于和善于亮剑,自古知兵非好战。树欲静而风不止。

樱花,能在招展中展示更多。如果中国要把日本作为竞争对手,应该明白日本是靠什么立国?日本有着隐藏的创新实力。如果中国沉浸在“日本衰退”的幻觉中,那么,我们只会与真实的日本拉大差距。大朵大朵的樱花,并不胖过透红的衣裙,翠绿的雨滴。

万点猩红将吐萼,嫣然回出凡尘,前方还有更多的樱花盛开,这让我想到了冰心在《樱花赞》中写道和话:“世界上没在不美的花朵……至于对某一种花的喜爱,却是由于各人心中的感触。日本文人从美的而易落的樱花里,感到人生的短暂,武士们却联想到时捐躯的壮烈。至于一般人民,他们喜欢樱花,就是因为它在凄厉的冬天之后,首先给人民带来了兴奋喜乐的春天的消息。”

燕语呢喃,我经过那座樱花桥了,心有肯尼基《回家》的旋律;萨克司乐音在樱花丛中扩散、飘荡。世界公民,祖国才是你的家。中日邦交,源远流长。鹃友也会再到中国,看中国的深度,体会思想,感受节操……听中国歌曲:《好一朵茉莉花》。中国的尚德之风已经深及骨髓,韬光养晦才是真谛。

樱花在招展,“亦步亦趋”,以红和白的色调构为“支点”,实征日本。这是贯穿日外古今重要作品的主题,提醒崇高的艺术总是要关乎人性的;红与白,衷肠互诉,也让我们拨开种种迷雾,归回文学艺术的情感本原。我们能在罡风中咏诵——一段传奇,穿过漫山的樱花舒展的眉宇。


(选自《西部散文选刊》2018-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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