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是:重庆作家网 > 原创投稿 > 原创评论 >

用诗歌创造新的农村和农民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8-03-09 15:36:11

——徐作仁诗歌点评

斯 原

重庆新诗学会创立已经30多年。原先以老诗人为主,傅天琳担任会长后陆续吸收了很多中青年诗人,其中有一位叫徐作仁。接触一段时间,特别是读了他赠送的诗集后感到他是一位高产的优秀诗人,作品不但多,而且很有特点,主要是写农村和农民。在一次例会上他说,想发一些诗稿过来,请我作一下点评。我立马答应了,因为要作点评就应认真阅读,是学习的一种好机会和好办法。

很快他的诗稿发过来了。共19篇,其中单诗16篇,组诗3篇20首,共36首。我每读一篇就按自己理解,依着原诗顺序或长或短写几句话,忝为点评如下。

1,老鸹在民间被认为不详之物,已经是一个意象。它站在题目上,使这首诗弥漫了阴暗色彩。用以比喻它的两个意象——砂布和黑太阳——也都不是多好的物事。果然,兔儿坪因之模糊,从名字到内涵都改了。诗人痛着。

2,村庄确实很老了,它是我们的父辈祖辈。它仍然忧愁。好在有风,两次“风过斜檐”告诉我们,春天会来的,一定会把满脸皱纹吹成笑靥。作者深沉的用心藏在风里。诗,大多数时候不需要明说,点到即止。

3,天黄昏,人也黄昏,天人合一。

4,写白鹤是为了写人。白鹤眼巴巴企望一条鱼或者一只小虾,人强于白鹤同时不如白鹤之处,在于他得到鱼或者小虾不是吃掉,而是拿到城里去,可怜。

两次提到白鹤的白,好像影片中的空镜头,给人想象空间。

5,15行,每行都充满浓浓诗意。村庄真的这样美吗?显然是的,因为它是被月光清洁了的;显然不是的,如果没有诗人的眼光和手艺,那么第1行就鸡是鸡,夕阳是夕阳,何美之有?其他14行也无不如是。

6,叙事诗中一定有抒情,叙情诗中也会有叙事。

诗的叙事与散文、小说叙事之不同在于一,充满诗意的语言,如第1节茶碗里坐着月亮,任寂静抚摸内伤,第2、3节沿着旧事溪流而上,石碓窝里盛满着咳嗽等等。二,很不专心,往往是边叙边议,时断时续,头绪场景错乱,言在此意在彼。此诗叙事成分明显,但一开始说这样的时候如何如何,不大像叙事,是营造了一种氛围。三,叙事不能改变诗的抒情本质,如第4节我泪流满腮等等。四,语言的跳跃性,往往前面的后半句作了后面的前半句,如词组“我的爹娘”,既是第5节末句的宾语,又是第6节首句的主语等等。

7,组诗,共3首。诗是虚虚实实的东西,太虚了难以把握,太实了缺少灵性。现代诗喜欢虚幻,因此造成一些费解。以《黄昏辞③》为例,如果说狗像一块黑色石头,过实,是人人都会的一种比喻。改为狗是一块黑色石头,还是比喻,因手法不同,虚实互立。而此处的狗吠像一块黑色石头,如果不作深入分析,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际上黄昏时看不大清楚,却听得清楚,听见狗吠想到狗,进而想象黑色石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用在这里恰到好处。其他句子以及《黄昏辞①②》均可如是分析。

8,现代诗不刻意强调韵脚,因此多数并不押韵。但正如陆志韦所言:“节奏千万不可少,押韵不是可怕的罪恶”,此诗第1、2节似有似无一些“发花”韵,第3节变成“昂扬”,第4、5节返回到“发花”,朗读起来,韵律益发鲜明,没什么不好。

9,前两节写光阴的流逝,后一节写这种流逝造成的结果——年老孤独。两把椅子一把坐着白发,一把坐着秋风,所谓年老孤独“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10,丁壮外出,老人留家,这是目前我国一些地区农村常见景象。此诗以简略笔触刻画了一个逼真而凄凉的生活细节:这家只剩下一位老人,他出门时锁了院门。疯长的乱草,高一声低一声的虫鸣,落在石凳上的麻雀,显得空寂。老人害病了,他咳着,拄着仗,寻了一小把陈艾回来。

全诗仅百把字,就其震撼力来说,不亚于一篇千言万语的散文或者小说。

11,他怎么了?拐好多弯,爬几面坡,去采那些野菜,而且还有“好心情”。要知道,他不是目下城里人为了换换口味来乡下采青。他是在乡村生活了一世的老者,可能预感到自己不久于人间,要以野菜再一次充饥,以膜拜养活自己的村庄,膜拜自己一生的艰难,问心无愧地作最后告别。反讽笔法,痛入心扉。

12,又一个老者成了当下农村叙事的中心人物。他很老了,干不动农活,抽着叶子烟,咳着,在苦味的光阴里挣扎。作者喊他老爹,我们这样的老爹,还有几何?

13,组诗,共9首,浓墨重彩描画乡里,放开喉咙讴歌家园,无比热爱热烈赞颂溢于言表。在其笔下,那些绿草帽、黄草帽人们是如此圣洁,辛苦劳作中舒一下腰身算作忙里偷闲,成为千古经典的不是锄禾日当午的《悯农》,而是汗滴禾下土的他们(第1首)。他们永远活在朴素如初的农谚中(第2首)。家乡就是一幅水彩,回到家乡就是回到这幅画中(第3首)。家乡就是一首春天诗词,吟哦、言说不已(第4首)。闻到锄禾人的汗味,是他永远的歆享(第5首)。他的诗歌因而土气十足(第6首)。在他看来,那些抱柴禾煮饭的人是一尘不染的(第7首)。他希望飞鸟把他和锄禾的人,认成一个模样(第8首)。写出四言八句的不是他,而是家乡,家乡的雀儿、鸡鸭鹅们、白菜、小溪等等(第9首)。

他的家乡如诗似画,神圣无比,他因之热泪盈眶,我们被深深打动。真情,是诗成功之奥秘所在。

14,叙事,诉说他回到家乡,见到二大伯的故事。同时是抒情,抒发他对家乡、亲人的热爱。他认为这是一次对肉身,当然也是对灵魂的清洁。

15,组诗,共8首,写家乡,写留守,写命运,哀叹、呼唤、想望公平。本来,一切都应当与上苍同等,就像插秧的老哥与栽苕的乡嫂是同等的一样(第1首)。但广阔的乡村被城市化挤得逼仄矮小(第2首)。旧檐还未坍塌,祖地尚需留守(第3首)。就像土地生长庄稼,村庄的好梦也正在自己生长起来(第4首)。看,初夏,村庄长出遍地诗句(第5首)。忙完农事,抽袋烟,喝碗茶,赶个场,当回神仙(第6、7首)。事情的发展都是有规律的,连包谷雀都会参悟天机,及时提醒你,劳累与幸福都是你孪生的兄弟(第8首)。

希望在苦难中。诗,兴观群怨,代时代,代父老,代上帝立言。

16,中国传统文学的主角多是“勇将策士,侠盗赃官,妖怪神仙,佳人才子”(鲁迅语)。五四新文学始,知识分子以启蒙者和引领者的身份成为新的叙事题材。这种状况到1942年“延讲”发生巨大变化,根据“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毛泽东语)方针,工农兵特别是农民逐渐占领了文学舞台,造就了延安文学以至于17年文学的主旋。新时期以来,随着文学的又一次觉醒,题材、人物更加广阔,但社会主义文艺的本质没有变,人民是文艺表现的主体(习近平语),其中,作为人民中一大部分的农民仍然不可或缺。百年新诗的状况也基本如此。

徐诗几乎全部写农民、农村。此诗中的老爹是个农民,年高体弱,做不动农活了,但诗人没有忘记他,借以讴歌劳动者,弘扬真善美。徐诗中没有高官大鳄,没有款爷巨腕,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光怪陆离,有的是对底层、对弱者,对无助人的深切同情和惦念,捧得出诗人的艺术的一颗火热良心,看得到杜甫、白居易等现实主义诗人的影子。徐是不多见的诗歌农民,像留守老农一样,在这一题材的土地上深耕细作,无怨无悔,收获了众多诗歌庄稼,是新时代的悯农者。

该诗谈到高粱青菜比药片更能医治百病,是食疗,也是心疗,双关。

17,然而,农民、农村题材的书写已不同于以往,恹恹的日子在等待着把自己弹响,当然,弹者的手是内心的自己。第1节的妙语使寻常的描写变得极不寻常。

18,现代诗,多数不管你懂不懂,按着作者自己的意思只管写下去,不懂怨你水平低。也有的怕你看不懂,暗暗留下一点破解的门径,此诗属后者。单看题目《回家,我有24首诗的朴素与宁静》,不知何意,任你水平再高要看懂也不是易事。门径在哪里?题目里有一点便是回家,作者原住乡下,了解此点对于破解24 这个数字有助。再就是诗行里面,20行诗都写农村景象,读到最后,紧贴农历4字,稍加留心会使你豁然通透,哦,农历里有24个节气。节气是中国人的智慧,本身充满诗意。作者虽以教书为业,但内心一直紧贴农村、农民,认为节气是农民的也是他的诗,这诗当然最为朴素宁静。

写节气诗的大有人在,我最近就一连看到两位女诗人分别为每个节气各写了一首诗,每人都是24首。徐是否写过节气诗我不知道,如果写过,也写了24首,那么也可从这方面理解。

19,诗语,是诗的主要表现形式,开首一句不肯衰老的时光,在月色之下,在门槛之上,令我玩味不已。

徐诗哀叹与赞许并存,因之我们阅读中既有忧愁又有欢喜。好不容易读到了好日子,心情该为之一振了,他却让我们看那留守的皱纹和手上的老茧,好日子得来不易。开镰,预示着收获,哪个村庄丰收了,它的小名会像长了翅膀一样,四处飞翔,被人们叫响。此刻他仍然不忘告诉我们,患了风湿的脊梁也被叫硬了。这就是今天我们的农村,我们的时代。

 

附:徐作仁的诗

 

1、 黑老鸹

暮云用一块砂布

把兔儿坪的八月越擦越模糊

站在苦楝树上的黑太阳,憋了好一阵

终于“呱”出一串灰星

在狗尾巴草上摇摇晃晃


村庄的大名突然改了

旧篱内外,那些熟识的高粱、青菜

也许都规划到别处去了

连那讨厌的花狗,也不见了影子

长满蒌蒿的小路上

过山风把一只蛾儿抛上抛下

把农历八月抛上抛下

 

黑老鸹惶惑不堪

暮风翻来覆去地数着它稀疏的念想

铁铸一样的黑老鸹,黑在破檐上

用两只瘦脚

踩痛了村庄的内伤

2016、9、9

注:入选《中国诗歌网》第5期中国好诗


2、 满脸皱纹的村庄

风过斜檐

拽几声鸡鸣开在灰瓦之上

留守的蒿草,举起一些苦涩

把农历飘散于轻岚

 

锄禾人,手把门框

望一眼退了耕稻田

没有绿禾满眼

没有白鹭飞出朴素民谣

锄禾人紧握锄把,紧握自己

很想把家再次种下

在留守的一小块土地上

发芽,开花

 

春天还没有到来

风过斜檐

风  忍不住轻轻抚慰

满脸皱纹的村庄

   2016、1、25


注:《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第41期(现代诗)入围

 

3、婶娘煮了一锅黄昏

灰雀子的黑翅膀

划破竹梢上挂着的太阳

乌红血滴落在堰塘

折射得留守的黄昏,一片暗伤

我的婶娘,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从老花镜上方瞅一眼空茫

把针尖在白发上磨快

就一线一线地将往事缝牢

 

在她身边,花狗子的鼻尖上亮着一枚喘息

无精打采的低鸣在它肚皮凹下去又鼓出来

我的婶娘恨它一眼,捶了捶老腰杆

回到灶间,慢慢地煮了一锅黄昏

2016、3、3

《中国诗歌网》2016-09-03好诗提名

 

4、白鹤

七月还赖在一株革命草上

八月的池塘依然没有漾起波浪

一只白鹤单脚立于浅水之上

守望一条鱼,或者一只小虾

 

白鹤的白,兀立着秋天

池塘上浮起的阳光

把它的企望灸烤成蝉噪

声声高亢

 

守塘人的草棚破在乱蒿之中

煮时光的铁锅也一去不返

一条鱼或者一只小虾

已经走在去城里的路上

 

白鹤红喙朝天,唤一声记忆中的小名

而天空,比白鹤的白更白

2016、9、2

每日好诗第42期(现代诗)入围作品

 

5、如水月光清洁了村庄

一只芦花鸡把夕阳一点一点啄细

细成星子闪亮在桂花树上

月亮就用它的白,和着一缕桂香

妩媚了羊角湾,妩媚了我们的村庄

 

蛐蛐在门槛边数着干净的桂子

青蛙在篱笆外朗读朴素的菊花

更远处,三两声夹带方言的狗吠

声声都是喜人的红莲、白莲

 

小院天井中央,四言八句里的稻谷、白菜和枣子

多了三分得意,七分舒坦

叶子烟吐出的里短家长

在你的背壳子上擂了一声笑

在他的胳肢窝里搔了两下痒痒

 

这样的时候,如水月光清洁了村庄

村庄的梦,被桂子酿得好香好香

2016、9、4

注:《中国诗歌网》2016-09-07好诗提名

 

6、往事把我内心拭亮

这样的时候,夜静风清

茶碗里端坐一弯白白净净的月亮

这样的时候,我什么大话都不想说了

什么好话也不用说了

呷一口月亮

任远远近近的虫鸣洗沐红尘

任无边的寂静抚摸内伤

 

我是沿着旧事的小溪溯流而上的

猫抓刺藤勾住了一桩桩青涩时光

羊角湾的雀子,凉风垭的芭茅草

鹞子岩的石头,兔儿坪的栽秧萢

还是少年模样

 

柴门那把长满老年斑的大锁上

一绺斜光,是母亲的眼晴

朝篱外打望背着书包的狗娃

门边,石碓窝里盛满的咳嗽

是父亲的肺炎和唠叨

屋檐下里飞进飞出的燕子

红喙上衔着的是泥土,也是幸福

 

春天种红的太阳,夏天锄甜的鸟语

秋天洗净的月亮,冬天烘香的腊肉

农历和家园,在这个时候

用俚语土话跟我唠起家长里短

我,泪流满腮

我是朴素小孩

 

檐外竹梢摇风

就像我的青春去追赶走过垭口的太阳

坝下荷叶擎珠

恰似我的小心思、我的梦亮出晶光

种麦子、收包谷、挖红苕、剥大豆、浇白菜

还有一本增广

它们都是我的家珍

都是我的宿命,我的爹与娘

 

坐在老屋门口,我静心如旧

茶碗里的月光,洗净铅华的月光

又一次把我照亮

2016、8、7

注:《中国诗歌网》2016-09-19好诗提名

 

7、黄昏辞三题

黄昏辞①

狗尾巴草上吊着的鸟鸣

并不显得十分辉煌

 

荒径上踉跄着的风

把草与路走得老态龙钟

 

一只白蝴蝶抱紧狗尾巴草叶,抱紧安静

它眼中的老太阳,多么枯焦

2016、9、20


黄昏辞②

一只灰鹬在池塘踩着高跷

池塘水枯,那浅水

比一张纸还薄

 

一朵红莲举着的夕阳

苍老的光芒也是光芒

把灰鹬映得好小

2016、9、20


黄昏辞③

狗吠像一块黑色石头

被谁摔了出来

砸在芭茅草丛

无数的白,或者无数的苍凉

飞升起来

布满整个羊角湾

 

羊角湾瘦削的庄稼和方言

噤不能声

2016、9、22

注:《中国诗歌网》2016-09-23好诗提名

 

8、风吹菊花,村庄已经长大

鸟翅把天空染蓝,又绣上几朵轻霞

蛐蛐把方言捋细,轻轻一挥

十月就熟了

 

田野里,稻子收了,豆子收了

白菜萝卜己经绿了甜了

风来得正好

风用它的纤手,一页一页地翻开秋天

 

篱里篱外,一大片菊花被秋风诵读

入韵的十月是村庄的伴娘

给檐角妆一朵大方

给栅边簪一朵端庄

 

最是细细竹梢,钓一群菊花

轻轻唱起金色的小调

菊花飞,菊花黄

风吹菊花,村庄已经长大

 

十月的村庄年方二八

十月的村庄闺字待嫁

谁把她娶了,等到春暖花开

好好养育一群稻谷和白菜

养育一群绿桑和野麻

养育一群上不了厅堂却下得了厨房的人间烟火

养育古老而永恒的家

2016、10、14

注:《中国诗歌网》2016-10-15好诗提名

 

9、光阴①

绿草蜢的长腿一蹬

九月就从一株苦蒿蹿上另一株苦蒿

灰蝴蝶的簿书开开合合

让无精打采的草径一路踉跄

 

干塘边,耷拉脑袋的白鹤

冥想着一波又一波呷呷鸭声

旧栅外,举着农历的萝卜叶

一点也不摇头摆尾

 

柴院天井空阔

两把竹椅上

一只坐着白发

一只坐着秋风

2016、11、14

注:《中国诗歌网》2016-11-14好诗提名

 

10、一小把陈艾,咳响慢腾腾的日子

暮风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

就吊在长满老年斑的大锁上

一下又一下敲打黄昏

乱草丛中的虫鸣,长得格外葳蕤

高一声甩出空寂

低一声拖出光阴

 

爬满青苔的石凳上,两只麻雀相互依偎

它们眼里的蓝布衫没有踪影

它们的去年落入梦里

 

天太矮,旧檐更矮,两杆瘦竹高过秋天

拄杖归来的人,一小把陈艾

就咳响慢腾腾的日子

2016、12、27 注:《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第57期(现代诗)入围


11、双手齐额,膜拜最初和最后的自己

再多拐几个弯,多爬几面坡

好多好傢伙,一定会与你

握手言欢,或者相见恨晚

 

信手拈来婆婆丁、马齿苋、胭脂菜、团葱、鸡腿菇

你有一篮子好听的名字

一篮子好心情

 

叫天子叼着安静,从草尖直上闲云

花大姐从一朵蓝花飞到一朵白花

把淡香弄得愈发轻盈

 

在干净的石头上

你与没有猫腻的山风抵膝相坐

听阳光在不远处诵读高粱、豆菽

诵读锄地人憨实的笑声

 

大野春意盎然

绿色的流水牵着桃花

牵着入禅的篱门和炊烟

 

时候正好,你把右手和左手齐额

膜拜村庄

膜拜最初和最后的自己

2017、1、27

注:叫天子是一种飞鸟

注:《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第61期(现代诗)入围

 

12、光阴,有点苦味

九月一下子低下天空

田畴疏寂

老稻草人的蒲扇,摇不动黄昏

 

几杆老竹吊着秋天

柴檐垂首

旧尘在空坝上,把西风翻来覆去

 

坐在故事中央,,老爹很老

用一管叶子烟,换两声咳嗽

惊飞篱笆上有苦味的光阴

2017、2、6

注:《中国诗歌网》2017-02-06 好诗提名

 

13、老故事,写意永远的家园(组诗)

①、唐诗,让他们成了千古经典

杏子在黄历里探出红颜

第一缕小南风捉了好多香甜

从檐下轻捷的翅膀,飞出篱上逗人的榴花

飞出五月味道、五月村庄

 

田里的麦穗们兴高釆烈举着太阳光芒

让刚刚长成的蛙语,多么健康,多么乖巧

开成一朵又一朵银花,跳踉于金色麦浪

 

刚刚卸妆的油菜花

也许要急着赴一场农历的约会

香没有消、玉没有殒

俏模俏样地站在羊角湾这个老地方

 

绿草帽、黄草帽,忙里偷闲

拭一把热汗,舒一下腰身

一句唐诗就让他们成了千古经典

2016、11、28


②、三月,永远的农谚朴素如初

一个看着庄稼的人在田埂上

三月,他的眼神平易近人

 

太阳、蓝天,从最恰当的角度

摄下他的高大和矮小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黄道吉日

他和他的庄稼都活得有模有样

 

而此刻,麦苗拔节的诤诤宣言

被山雀子衔成天上的一道道金光

普照方言和村庄

而此刻,葫豆豌豆用饱满灌浆的古拙姿态

让杨柳风一下子健硕硬朗

 

大声喊出的农业,字正腔圆

大日子、小日子,应该活得幸福安康

站在田埂上,看庄稼的人

把往事的烟锅在解放鞋底磕了两下

蓝天之下,阳光之中

他的三月,永远的农谚朴素如初

2016、11、29


③、在乡村,同往事与未来握手言欢

站在斜檐上的家雀,几声啁啾

一帧乡村水彩就动感十足

 

竹梢钓一朵太阳,舞成惠风

竹叶捧几许春光,媚了柴房

炊烟过处,桃红笑一树羞涩

篱笆墙外,蕉绿妆数枚端庄

最是一藤绿葡萄、紫葡萄

点点圆圆、圆圆点点

给村庄添多少宝器珠光

 

小院门前,畅游在桃花水里的小音符

搖头摆尾,把村歌流淌

田间地头,翩舞在杨柳风中的小书册

开开合合,让民谣飞翔

 

身着布衫的人,多么自在

她站在天井中央,抿嘴一笑

光阴就飞成白云蓝天

飞成农历画卷

 

我不是路人,回到一幅画中

我同自己的往事与未来,握手言欢

2016、11、30


④、三月,煮一碗绿色小面言说春天

杨柳风纤手抚过水面,打燕河一下子胖了

丰腴的桃花水轻轻荡漾

火烧鳊、沙鱼鳅就游出一湾民谣

 

山雀子带着云彩,带着绿树红花

用四言八句,装帧兔子儿坪

装帧朴素村庄

 

蛙声跳进青花瓷般的老井

三声两声就唱红了门前樱挑

把圆润多汁的农历,

借一只金蜂,读成三月诗词

借一羽白蝶,翻成乡村书简

 

这样的时候,最适合摘几须竹叶芯

泡一杯清茶

看太阳慢慢滑过斜檐

最适合掐一把豌豆尖

煮一碗绿色小面,言说春天,春天

2016、12、1


⑤、山风,让我歆享永远的故乡

回到乡下,回到一股山风吹沐的清爽

顺着原生态的土墙,用一杆水竹

晾晒久违的方言和笑声

 

翘檐之上,麻雀被云彩撞了一下腰

它嘴里叼着的农谚,落到地头见风就长

长成两垅青菜、一畦绿桑

 

沿小蹊放浪形骸

左手一茎尖草,右手一朵蓝花

听取刚会打鸣的山鸡,叫红针叶柏钉稳的太阳

 

累了,坐在某一块石头上自由张望

不远处,庄稼长势正好

锄禾的人,被太阳照得熠熠生光

 

我突然企望,山风去吹吹他吧

吹了他再来吹我

把他的汗味吹过来,让我歆享永远的故乡

2016、12、1


⑥、收紧内心,我的诗歌土气十足

线装书走出的小路

拐了三道弯,送我回乡

红尘里旁逸斜出的竹梢

随风一钓,把我钓回村庄

 

五月,抵达南风送来的鸟语花香

我收紧内心

站在柴院,聆听干净的犬吠

满握是方言的憨笑

 

井水透亮

篱笆溢出勤劳的绿

顺梯地入了云端

锄禾人手握锄把,腰身顿时硬朗

 

过山风吹动锄禾人额上白发

再吹我的泪水

偏东雨淋湿锄禾人身上布衫

再淋湿我的诗歌

 

我轻轻一拧

那些散漫而贫血的词语,钻入地下

而锄禾人,我的爹娘

用劳动的锄头

让它们长成侍弄一生的佳禾良苗

 

这样的时候,农谚如训

风雨如诲

让我和我的诗歌,土气十足

让我所有日子扬眉吐气

2016、12、2


⑦、抱柴禾的人,煮沸了村庄

黄昏从老鹰岩的鹰嘴溜出来

时光就平整一些

如果东风再吹一下

鸟声再清洗一下

柴院就更加干净

 

竹椅上静坐的月光

用蛐蛐点灼烟锅

手上的茧和脸上的岁月

只留给往事

平静顿时高过星星

 

抱柴禾的人,一尘不染

他把自己抱进灶膛

夜色就憨憨笑着

慢慢煮沸了他的村庄

2016、12、3


⑧、飞鸟把我和锄禾人,认成一个模样

八千里路云和月

行囊里挤满不成句的北调南腔

压膜在身份证里的乡下口风,总在夜深人静

硌疼我隐于日记中的柔肠

 

脚步不能生风,身重已不如燕

捉两句山雀叨絮回到老屋

在黄历里弛然而卧

穿堂风把多年积尘和老鼠的噬咬,簌簌落下

摊手接住,祖谱里那些方方正正的训示

一下子让我干净澄明

 

红尘累人,乡野怡心

用清洁井水,沏一碗淡茶

喝的是方言俚语

品的是里短家长

 

在蛐蛐声拐弯的篱笆之外

有一篮子春天

有喊我小名的婆婆丁

生长笑声,生长村素少年

 

锄禾人在蓝天底下,把白云挥动

锄禾人黝黑的喘息,像粗砺的拇指食指

捏紧我还有痛感的眼眸

我,热泪盈眶

 

风吹大野,太阳朗照

菜花黄了,麦苗天天向上

我和锄禾人就坐在一根锄把上

不言不语,抽一杆叶子烟

任飞鸟把我们认成一个模样

2016、12、4


⑨、老故事,写意永远的家园

锄禾的人,在黄历里面

翻开布谷鸟的农谚

晨风就扬起饱满的麦香

 

洗衣归来的人,笑声红润

她对着柴院喊一声谁的小名

五月就一片明亮

 

我从檐下里取了竹笠

跟着水牛慢悠悠的泥脚

走向青草牧歌

 

檐上,家雀们重复着繁体方言

古体的竹梢一弯

鸡鸡鸭鸭鹅鹅就在门前走出四言八句

 

走出四言八句的,还有白菜、四季豆

还有长侧耳根的小蹊一路延伸

写成行书,写成刚学会简化的村庄

 

这是天天向上的早晨

比太阳和炊烟起得更早的老故事

写意我的兔儿坪,写意永远的家园

2016、12、4

每日好诗第67期(现代诗)入围作品

 

14、坐在柴院,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四月,远山葱郁

被城市借走的我,怀揣往事里的小幸福

走山走水,去看望乡村

 

我的二大伯,把骨头卯在大山里的二大伯

一甲子的皱纹布满坡坡坎坎

他身体内,有决不改道的田埂

有决不挪窝的稼禾

恪守农历,他从不踩乱草本的秩序

 

知道我回乡了

他扛着没有添加剂的田野

攥着一捆绿色汗水

用我久违了的土调门

把我老旧老旧的小名,喊得崭新

 

我们没有寒暄,也不必寒暄

坐在柴院,我们听风声听水声

听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在鸟雀回院的时候,就在檐下挪桌对饮

对饮小幸福,对饮大日子

 

我暗暗祈愿

让一土碗老烧,劲头再猛一些

让一小盘腌洋姜,甜味再有嚼头一些

等木质的月亮升起来

照亮他的方言

清洁我的肉身

2017、4、29

注:每日好诗第73期(现代诗)入围得名

 

15、放松身子,等包谷雀参悟的天机(诗8首)

①、在乡间,一切与上苍同等

在乡间,小路上的五月很葱郁

用方言叨念不已的山蝉

会把脚步捋顺

被风吹高的小鸟

翅膀上扇着原汁原味的初夏

 

左边秀颀

包谷叶细心,掸你的衣尘

右边葳蕤

麦穗子热情,吻你的凡身

插秧的老哥,一个躬身就是一排绿

让你抖擞精神

栽苕的乡嫂,一个躬身就是一行嫩

让你和平心气

 

在乡间,阳光会长叶

石头会开花

老实巴交的矮檐,会结出各种各样的果实

结出大日子、小日子

 

在乡间,水遵从自然

养一方泥土

泥土遵从黄历

养一方生灵

在乡间,牛、羊、鸡、狗、人

与上苍同等

2017、5、19


②、蒿草上,举着一个人的乡村

蝉鸣围绕落日

拖声拖气数着归雀和流云

蒿草高挑五月

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空寂

 

从石头缝缝的瘦地冒起身

你汗水淋漓

你佝偻的日子,与几株高粱一样

被城市化挤得逼仄矮小

 

有风却不吹你

有红油漆味圈占的大块,不种植你的农历,

你把钝锄一磕

咳嗽和累,先你一步抵达黄昏

 

在留守的矮檐,从拣水的竹槽

灌一肚子喊饿的蛐蛐

扯下一匹烟叶

燻黑一个人的乡村

2017、5、20


③、一甲子念想,与杂草和睦相处

阳雀叫了三声

一坡黄昏就压在你背上

风吹草低

比草更低的是你的企望和勤奋

 

五只羊,先你一步走出没上锁的茂草

用无邪的方言,把五月叫淡

你一手托着背篓上的日子

腾出另一只手,扶稳自己,扶稳内心

 

立夏、小满、芒种

画押给城市的土地,容不下稼禾的户口

农历的好日子、好活路

只属于拿社保的四言八句

 

旧檐还没坍塌,祖地尚需留守

“米贵阳”, “米贵阳”

攥紧一甲子念想

你和你的羊,与占地为王的杂草

和睦相处

2017、5、22

注 “米贵阳”系阳雀的叫声


④、村庄的好梦,在自己生长

远村清净

黄葛树葱郁的声音,很荫凉

石碾上,一只麻雀和一位老者

小憩的样子,格外舒适

风把光阴和麦香

吹成蝴蝶的翅膀,翩跹入梦


不高不矮的玉米,三棵五棵

用嫩绿,慢悠悠捋着非转基因的流光

一畦菠菜,窃窃喁语的是土话方言

是芒种之后的慵懒

 

秧子插了,红苕栽了

忙完芒种的人,跟着大包袱小包袱

到城里,打工、擦皮鞋、收破烂去了

村庄,在五月守着自己

 

这样的时候,村庄静下来

井水静下来,炊烟静下来

麻雀与老者也静了下来

只有好梦,在自己生长

2017、5、23


⑤、村庄,初夏小写意

花香草长

朴素的小南风,把农业的调门入了韵脚

在矮檐、竹枝以及一棵李子树上

默诵初夏

 

四叶草提着露珠一路慢行

蝴蝶和炊烟,开始溜趟

诗句一样的五月,热爱村庄

左边抒写出麦地大写意

右边吟哦出一畦藤菜秧的小曲调

 

洗衣的人,在池塘搓洗着青石板

搓洗晨光和笑声

一件阴丹蓝衣裳,被小鱼儿游出洁净

被白鹤用红喙,叼成原生态乡音

 

是时候了

谁的小名,在花喜鹊的长尾巴上

悠悠然然,一片霞光

2017、5、24


⑥、五月,坐在一堆雨水旁边

天气新晴

端木凳,坐在一堆雨水旁边

看鸟儿游过清净的天空

<span style="font-size: 14px

2016©重庆市作家协会版权所有备案/许可证编号:渝ICP备18002181号

电子邮件:274612524@qq.com

党政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