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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乡村(组诗)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7-08-24 14:28:32
作者:郑劲松
 

1、我不知道该怎样描写故乡
 

闻着久违的谷香而来

熟悉的故乡陌生的故乡

走出去的儿子回不去的诗行

我该怎样喊你我的故乡

田埂上的茅草死了几十次

依然认得我追逐蝴蝶的模样

一声童声的呼唤

就是一次矫情的内伤
 

八月的乡村坐在老父亲的草帽下

上了些年岁的一阵清风

铺开金灿灿的绿油油的

茂盛的荒凉

枯草与落叶正散发着

野性的清香

一样的太阳一样的月亮

闪着寂寞的目光
 

张家的泥墙小院已经坍塌

刺丛下面老鼠与蛇虫的乐土

已有一些王朝气象

野花在随风起舞自由歌唱

此刻,遥远的城市灯火辉煌

他举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带着地方口音的一个饱嗝

暴露了掩饰许久的故乡
 

王家的楼房十分漂亮

屋角挑着金色的阳光

一把锁骄傲地站在门上

屋边的爪藤疯长几乎爬上了小窗

它在留连地偷窥去年春节

回家的姑娘是不是还在那里梳妆

一阵急速的闹钟

惊醒千里外的梦乡
 

八月的乡村有牛羊在徘徊倘佯

青草衔在嘴里露珠闪着年迈的泪光

为数不多的稻田

守着一些丰收的记忆

守着寂寞的老人

如同守着一轮水中的月亮

谷穗依然汗流浃背

在镰刀下狂欢

属于自己的光荣与梦想
 

边界模糊的田园

在父亲的手指下渐渐清晰

一座村庄的史诗也就渐渐分行

这是祖辈的独奏父辈的交响

也是子孙的散章

八月的乡村

我不知道该怎样描写你

我似是而非的故乡
 

2、玉米,是一种可歌可泣的高尚
 

你成熟于40度的阳光

雨露,是你成长中温柔的遗忘

老家叫你包谷 虽然土气但很亲切

——那是包着的谷粒呀

肯定来自一次饥饿的渴望

而此刻 你是我浃背的汗流

表达着一种收割的快感

或者久不稼穑的装模作样
 

阳光在手中吱吱作响

我粗暴地脱去你明显老气的衣裳

金灿灿的身体 便躺在我的手掌

儿时牛背上的时光随着汗滴

又发出细微的回响

失去孩子的玉米杆

在镰刀的光芒中母亲般倒下

一次成熟也是一次必然的死亡

这是一粒种子成为粮食之后

可歌可泣的高尚
 

只有父亲的笑容和播种时一样

像一阵微风拂过这快要燃烧的山岗

当玉米杆成片倒下

土地便还原她本身的干涸与荒凉

难怪,年迈的父亲总不放弃耕种

原来,是不想儿子就这么把土地遗弃
 

3、对一朵可以食用的花必须充满敬畏
 

只有舌尖的味蕾

还能辨认你 八月的乡村

我在艰难地寻找你 我的木槿花

请再为我盛开一次关于童年的记忆
 

清贫岁月 无所谓审美

你的容貌尽管如此俏丽

看见你 我却只看见食欲

和地里的辣椒、茄子、豇豆

一个模样 你们是盘中的好姐妹

饥饿的眼神 贪婪得如此亲切

我将手指放进口中

等着你在油锅中温顺地枯萎

而后 在肺腑十分鲜美地回味
 

当然要感激这自然的馈赠

我用刚刚学会的形容词——

小心翼翼地采摘你

去掉花心 赶走你身上的蚂蚁

在水中漂洗 看见你洁白如玉的身躯

我食欲猛增 突然看见

母亲的笑容在油烟中呜咽
 

一旦远离饥饿 也就远离了故乡

杂草丛生的荒地

我的木槿花 你也从一株粮食

荒成一片风景

价值被迫放逐 无人认领

满山遍野的花卉中你孓然一身
 

当与一株木槿花突然重逢

如同找到失散多年的姐妹

你多年守身如玉 坚信一个人的童年

会逆着时光回归

一样的采摘 洗涤

我听见树上的鸟儿在哼唱

柔美的歌曲 八月的乡村

木槿花 我是你唯一的知音
 

对一朵可以食用的花

我必须充满感恩和敬畏

神性的花语在幸福地

把生活赞美

当辣椒和你在我的餐盘拥抱

我看见了一颗喷香的泪滴


附:个人简介

郑劲松,男,西南大学党委宣传部副部长,《西南大学报》执行主编,在《中国作家》《星星》《时代文学》《光明日报》《中国社科报》《散文百家》《诗歌月刊》台湾《葡萄园诗刊》澳门《华文百花》等发表散文、小说、诗歌300余篇(首),曾获第二届孙犁散文奖,首届林非散文奖,第二届、第三届世界华文诗杯新诗奖,徐霞客文学奖,首届重庆晚报文学奖等,出版有散文集《永远的紫罗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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