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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自由的呼吸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7-08-03 09:47:33

——读《你呼吸太阳,我呼吸月亮》

作者:斯原

我对杨开显先生的认识是由表及里、由此及彼、由浅入深的,我想他对我可能也是这样。我们是在重庆新诗学会的月会上认识的。开始,我听说他是市科委的研究员,有许多科研成果和著作,便把他看作一位科技专家,问“怎么来参加诗歌活动?”他回答说爱好。他听说我退休前在部队工作,也问了些军事上的事。

到2013年,忽然发现他翻译并出版了《钟摆下的歌吟——阿克梅派诗选》,是该派三位代表诗人古米廖夫、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施塔姆的三重奏,被认为弥补了我国诗歌翻译出版的空白,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澜。当然对我的心灵也是一次震撼:原来他不但是科技专家,而且是有成就的作家和翻译家,担任重庆翻译家协会副会长。当我了解到他的俄语功夫除了在中学打下基础外,主要靠自学成才时,顿然感佩至极。我在初中和高中也连续学了6年俄语,但早就把那些知识还给俄国人了,惭愧。

再到今年,他前不久赠我一本新翻译出版、装帧新颖漂亮的书《你呼吸太阳,我呼吸月亮》,并嘱我看完写一篇评论。评论不敢,但我答应交一篇读后感。这本书与2013年那本有一定渊源,那本出版后,引起花城出版社重视,他们曾出版过阿的传记,去年逢其逝世50周年,约请杨开显翻译、出版她的诗集,杨开显即从俄文版的阿诗文集中选译了190首短诗,结集成该书,原名《月亮的清辉——阿赫玛托娃抒情诗选》,出版时征得杨开显同意,以诗集中第一行译诗改为现名。杨开显的本意化为一片优美的文章《月亮的清辉润泽心田——阿赫玛托娃和她的抒情诗》,作为译序列于书前。

我们这一代人,是读着苏联文学长大的,我那时还参加了中苏友好协会,享受过会员在购物、看电影等方面的优惠,苏联情节很深,对苏联作家、诗人及其作品有一种天然亲近感。阿赫玛托娃以爱情诗名世,被称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像普希金被称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一样,具有永恒的价值。但她的命运悲惨,十月革命后,其前夫古米廖夫因“反革命罪”被处决,她被作为反革命分子遗孀看待,后来又被苏共中央点名批判,直至30多年后方获平反,恢复名誉。

阿诗确实优美、温馨、高雅、真纯,名不虚传。我甫一阅读便被深深打动、吸引,爱不释手,发现许多不同凡响之处。一者,190首诗,绝大部分以每首的第一行为题目,似乎诗人要急着进入主题,急着向你倾诉,可以收到看门见山、画龙先点睛之效。二者,190首诗,大部分以第二人称“你”写成,少部分以第一人称“我”和第三人称“他”写成的诗其倾诉对象仍然是第一人称的“你”。尽管这里的“你”不少时候是指其丈夫或情人,但读者往往并不意识此点,会觉得深情、可怜的诗人一直在对自己言说,无形中增加了亲切感。三者,190首诗中,直接或间接写到月亮、月色、月光、银辉、夜晚等的有数十处,她的温馨、柔美,她的悲情、心曲,他的隐秘、想望,随着各有其别之月进入读者心扉。这里的月,既是意象又是环境,而诗人自己也变成了月,俄罗斯诗歌之月。四者,190首诗中,诗语的运用,可以说每首都有,随处可见。即以书名的的这句“你呼吸太阳,我呼吸月亮”为例,在一般文章中是不通的,太阳、月亮怎能拿来呼吸?但在诗中,不但通,而且非常传神、新颖、奇特。尽人皆知,日月对我们人生的意义甚莫大焉,多大呢?就像人生的第一需求呼吸那样。当然,这句诗在那首题为《我们不会从同一个杯子喝水》的诗中,对她与古米廖夫的相爱、相别以及她对爱情的见解有着更深的、独特的揭示。

阿诗之美需要杨译之美。杨译确实做到了准确、流畅、传神、纯美,犹若名家唱名曲。对照他2013年那本前译,发现他的译诗已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在诗体上有不少鲜明的特征。一者,讲韵律。大部分以4行分段的偶数行押韵,而以2行分段的以及6行8行12行16行的诗等每两行押韵。同时韵律灵活,依节押韵、中间变韵、奇数行押韵等不时出现。二者,讲节奏。俄语一行诗由若干个音步组成,汉语一行诗则分为一些个顿,杨译力争以顿对应原作的音步,并注意音之强弱起伏,使作品朗读起来和谐、悦耳、动听。三者,讲段式。常见的有2段、3段、4段和多端式,2、3、4段式多为4行一段,多段式一般为2行一段,1段式的一般为6行、8行、10行,最多10多行的短诗。段式也颇为灵活,如上面谈到的那首《我们不会从同一个杯子喝水》共3段,每段4+2=6行,所加2行均比前面4行右退2字,营造了一种视觉的空间美。总之,杨译是一次再创作,在俄语诗和汉语诗之间搭起一座既适用又美观的桥梁,克服了以往有些译诗两方面的缺陷,即不论原诗是自由诗还是格律诗,一律译成自由诗,似乎外国人只写自由诗;而这种自由诗一律是半通不通的中国字写的外国话,好像鲁迅说的假洋鬼子。能做到这样当然很不容易,我知道,俄语的语法、变性、变格、单数复数等很复杂,而中国人对诗歌的欣赏早就有一套定型的心理习惯,把二者化合重新铸造起来,需要纯熟运用两种语言、两种诗歌的知识和技巧,杨译做到了。

还是在读小学时,我学唱了一首苏联歌曲《祖国进行曲》,以后学俄语了就用俄语唱,其中的主歌是这样几句:“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吸”,但是后来的事实说明要真正享受自由呼吸,何其难哉!好在一切都已成为历史,阿赫玛托娃在她的最后几年终于拥有了“呼吸月亮”的自由,1988年国行星研究中心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颗小行星,次年,她诞生100周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这一年定位阿赫玛托娃年。其前夫古米廖夫也在遇难60年后被平反昭雪。

感谢阿诗,感谢杨译,感谢花城出版社提供了如此清新、美妙,让我们自由呼吸,给我们生命一刻不能或缺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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