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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英雄:龙启明的传奇人生》后记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7-04-28 10:04:22

作者:周祥先

飞虎英雄龙启明的故事,多年前便在全国各地流传开来,中央电视台、人民网、重庆各大媒体、广东多家媒体曾多次宣传报道他的事迹。他是二战历史的“活见证”;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有许多感人的故事。

2013年初,我决定以龙启明为原型创作一部反映中国军民和美国飞虎队联合抗战的主旋律作品。4月中旬,在大渡口区跃进村街道大堰社区的堰兴茶楼,我第一次与龙启明接触,90岁高龄的龙老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他个非常儒雅的老人,他身体瘦削,双目有神,思维敏捷,语言流畅,握手之后,他欣然接受了我的采访。

由于年龄和身体的原因,龙老不能长时间接受采访,他的生活助理兼司机告诉我,龙老的半边肺已经完全丧失了功能,另外半边肺也存在严重问题,每年都要住两三次院。因此,我对龙老的采访断断续续,非常艰难。采访地点更是经常变换,堰兴茶楼、社区会议室、堰兴老年文学社办公室、飞虎队纪念馆、区文联办公室、龙老家中等等,到处都留下了我和龙老对话的身影。

通过对龙启明前前后后共计数十次的采访,我和他成为了忘年交。龙老是一个非常儒雅、乐观、仁爱而浪漫的人,他年轻时吸雪茄,喝红酒,跳交谊舞,唱英语歌,舞枪弄棒,打太极拳,爱好非常广泛,才艺非常突出。除了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一口地道的重庆话、以及一口地道的家乡话——粤语,他还精通英语、法语和日语。但令人敬重的是,龙老这一生只在抗战期间因战争需要,说过并翻译过日语,此后,他一生不再讲日语,并且严令龙氏家族子弟不许去日本留学和旅游,并永远坚决抵制日货。他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有气节,做人,更要有气节。

在采访期间,我经常会停下来陪龙老一边休息一边抽烟,龙老的肺不好,好几次戒过烟,但戒烟的结果更严重,导致他不停地咳嗽,手脚抽搐,全身发抖。一位医学教授告诉他不能戒烟,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对烟草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但要尽量少抽,抽淡一点的烟。于是每次去采访龙老,我都会买一包焦油含量比较低的香烟带在身上。

通过断断续续不定期的采访,我走进了龙老尘封的往事中,走进了抗战的烽火硝烟里,去触摸龙老那跌宕起伏的坎坷命运——

龙启明出生于香港,有英国国籍,祖籍广东顺德大良,是“一门六进士”龙氏家族的后代,是中国十大名园之一——清晖园的当代传人。抗战初期,他追随担任香港华员会会长的父亲为抗战救国出力。香港沦陷后,为报效祖国,他逃难来到云南,中央航空学校报考“留美空军培训班”,成为一名美国飞虎队员,在驼峰航线执行任务达2100多小时,为中国军队运回了大量的军需物资。由于飞行出色,后被挑选成为“飞虎队”轰炸机飞行员,无数次出色完成了对日作战任务。抗战结束后,龙启明主动放弃去美国工作定居的机会,应聘到中央航空公司当了一名民航飞机员。

新中国成立前夕,龙启明在香港参与了“两航起义”,成为新中国第一批飞行员。他曾多次执行西南军区的公务飞行任务,为邓小平、贺龙开过专机,为我国的航空事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1952年转业到重钢,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写过13次入党申请书,但由于历史原因没能入党。“文革”期间饱受不公正的待遇,但他依然坚定信念,坚持真理,实事求是,拥护共产党,展现出崇高的思想境界和人格魅力。

改革开放后,美国政府多次开出优厚条件请他移居美国,他毅然拒绝,他说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

龙启明是重庆飞虎队展览馆的名誉馆长,亲自接待过数以万计的美国和世界各地的游客,为中美两国人民的友好合作作出了重要贡献。

2005年9月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在中国庆祝抗日战争及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大会上,向龙启明颁发了荣誉勋章,表彰他在抗日和反法斯西战争中作出的突出贡献和表现出的大无畏精神。

2005年11月23日,龙启明携龙家后人来到广东顺德,放弃清晖园价值75亿元的财产,并将家传珍贵文物全部捐献给了国家。

龙启明身上有太多闪光的东西,我被他一生的传奇经历深深地震撼了,我发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过。我眼里噙着泪水,将采访记录和采访录音整理出来,创作了30余万字的《飞虎英雄龙启明》,请来重庆市十多位著名作家和评论家,召开了作品研讨会,专家们给我提了许多宝贵的意见,之后,我两易其稿,有了如今这部长篇纪实文学《一世英雄:龙启明的传奇人生》。

2014年7月初,因年事已高,加上进食较少导致严重的营养不良,龙启明出现肺部感染,并住进了重钢医院,我去医院看望龙老时。他告诉我说,这病的罪魁祸首就是吸烟,几十年的吸烟史造成了肺部的严重感染。龙老知道我的烟瘾很大,由于创作,我平均每天要抽两包烟,我出版和发表的700多万文字,完全是以牺牲身体为代价换来的。龙老说我这样吸烟、熬夜、作息不规律、饮食不规律,迟早会让身体垮掉,劝我一定要把烟戒掉,同时要多注意休息。

我答应龙老戒烟,从第二天起,毅然决然地一支烟也没再沾过。

龙老还告诉我,他此生最后的两个愿望就是2015年去北京参加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大会和回老家顺德看看。他说,以他现在的情形,恐怕这两个愿望是很难再实现了。

龙老的病情在重钢医院出现三次反复,最后不得不因肺衰竭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此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因为无法进食,加上完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的身体骨瘦如柴,已经基本丧失了语言交流能力,我和他只能用眼神交流。我默默地看着病床上的龙老,内心充满了悲怆。

医护人员提醒我不能占用龙老太多时间,我心里堵得难受,如同压迫着一块巨石,我想多陪陪他,想多看看他。但同时我也清楚,龙老需要休息。临离开病房前,我告诉龙老,我戒烟了。他吃力地笑了笑,流露出赞许的神情。

离开医院后,我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伏在方向盘上,泪流满面。许久许久,才平息情绪,驾车离去。

此一去,竟成永别!

2014年10月1日,国庆节当晚零时35分,龙老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龙老的神态很安详,脸上挂着微笑。我想,那是因为他心中没有遗憾。

龙老这一生坦坦荡荡、经历了太多的风雨,见惯了世事的沧桑,培养了一大批出人头地的子孙后辈,更是见证了祖国的强大,因此对他来说,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已经实现,他没有遗憾。

而我,也没有遗憾。

我非常庆幸能在龙老生命最后的一年多时光里成为他的忘年交,并抢救性地挖掘出他的传奇人生经历,创作了这部纪实文学作品。我想,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如果再晚上一年半截,无论对龙老,对我,还是对社会、对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是莫大遗憾和无法弥补的损失。

龙老是个有梦想的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到国家强大,人民幸福。而这无疑也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伟大梦想。为了我们心中的中国梦,让我们共同努力奋斗吧,让我们的人生没有遗憾!让我们的生命更加精彩!

最后,祝愿龙老在天堂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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