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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随启民去采薇 —《采薇采薇》序

来源:重庆作家网2017-01-13 16:45:49

作者:张华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有一首由薛建国作词、秦咏诚作曲、刘秉义原唱的歌《我为祖国献石油》,唱红了长城内外唱响了大江南北:“锦绣江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头顶天山鹅毛雪,面对戈壁大风沙。嘉陵江边迎朝阳,昆仑山下送晚霞。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有我的家......”

随着这首歌唱红唱响,以王铁人为代表的石油工人把“中国贫油”的帽子一举扔往了太平洋。

不经意间,那一首《我为祖国献石油》竟然同任启民如影随形。那一首歌,在启民少女时,是她的幻想曲;在启民如花似朵的玫瑰季,更是她别无选择的进行曲。1980年,她以十七岁的芳龄,毫不犹豫且顺风顺水地考入了重庆石油学校,两年之后,毕业离校。

接下来,启民的日子也依旧顺风顺水。在江汉油田,她工作了一年。在华北油田,她工作了十七年。她设计过石油测试工具,做过图书管理工作,从事过科技管理工作,可谓文武昆乱不挡,在每一个岗位上,她都胜任愉快。

然而,世事难料。那一年,她下岗了,离开了油田。那一年之于启民,真如贺敬之诗云“北风欺我,把我黄河一夜冰封。”然而启民,终竟未成灰头土脸以泪洗面的“祥林嫂”。她“没有悲伤,没有叹息......”有的只是满面的阳光灿烂,有的只是满怀的灿烂阳光。

接下来的日子,她去到“居大不易”的皇城根,在图书经营的领域,她重新上课;在文稿编辑的岗位,她再度上岗。是重整山河待后生,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还有一桩心愿了而未了,于是她叶落归根,于2010年她自京畿之地归返重庆黑山谷。

启民了而未了之心愿乃文学。

在黑山谷,她一边同妹妹将农家乐经营得井井有条,一边将读书与写作打理得头头是道。她读平面的书,读中外古今浩如烟海的文学典籍;也读立体的书,读黑山谷美不胜收的花花草草。她读那自童年便开始赏读的花花草草,真是愉悦,真是愉悦地感觉到温故而知新。于是,她把那丝丝愉悦的感觉发而成字终成文,居然结集成书,有了这一部花美草也美花香草也香的美文集《采薇采薇》。

《采薇采薇》共分三辑:《野菜记》,《行走记》,《故乡记》。三记都好,眩人眼目,燎人心弦。而《野菜记》较之《行走记》、《故乡记》,份量更重,给人印象更美更深。

读读《清明草之味》吧,她就这样引领我们骤然回到了有滋有味却无邪的童心乡:“这时候,各家各户的小孩子互相邀约,嘴里唱着‘清明草开黄花,清明节做清明粑,’背起小背篼,去采清明草。把采来的清明草清洗干净,快刀剁碎,揉进米粉,在蒸笼里蒸熟,就成了一道美食:清明粑。”清明粑的滋味,是生活的滋味,多么甜,多么香。《清明草之味》,引领我们踏歌而去走向了千草万木尽皆复苏的春天:“清明节是凭吊先人祭祀祖先的节日,也是聚会踏青的节日。清明节到了,真正的春天才来。人们将这种小小的草儿和这个重要的日子连在一起,让它蕴含一种珍惜春光的意义,在春光中缅怀先人,感谢大自然的奉献。”在春天里,我们男女老少一家人前呼后拥,去踏春,去上坟。我们缅怀过往,情真意切;我们遥望明天,心雄万夫。

《喇叭花打碗花》,读来酸酸的,涩涩的:“要是儿时,我一定不敢去摘打碗花,打了饭碗,是很可怕的事情。你想啊,你端着香喷喷的一碗大米饭,饭上堆着肉堆着菜,你张着嘴,正往嘴里扒拉饭菜,大快朵颐,叭嗒一声,碗掉地上,碎了,饭菜洒一地,接着是大人的喝斥责骂,啊啊,你只有哭的份了。”读来之所以酸之所以涩,是缘于让人蓦然忆起了那一个缺衣少食的时代,那一个不堪回首的时代。从小处着眼,一个碗,是一个家庭重要的家产;一碗饭,也是一个家庭重要的家产。一不小心,你居然同时打烂了两样家产,你当然有倾家荡产之过,如是,你肯定轻则会被父母吵骂,重则会被父母暴打。从大处打望,饭碗就等于生活,生活就等于饭碗。一不小心,你居然打烂了堪称重中之重的饭碗,你当然有打烂家庭生活之罪,如此,你绝对轻则会被父母吵骂,重则会被父母暴打。

《喇叭花打碗花》,读来却也让人眼也明,心也亮:“现在,摘打碗花的人还是很少。也许,人人都怕打了饭碗,工人怕被炒鱿鱼,打了饭碗卷被子回家;老板怕企业破产,打了饭碗无家可归;公务员更怕打了金饭碗。”读来之所以让人心明眼亮,是因为启民的感悟让人回到了当下,她给我们以循循善诱的开导与启迪,路该如何走,事该怎样做。若果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只有努力找工作。这世界原本就没有神仙皇帝,要争得个人的幸福家庭的幸福国家的幸福,还得自己救自己。一如作者本身,命运为她关上了一道门,她却为自己开启了一扇窗,不,她是成功地为自己开启了一扇又一扇八面来风的窗!

《相思青蒿》从《诗经·王风·采葛》“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儒儒雅雅地楔入,如泣如诉地铺展:“葛藤,青蒿,艾草,长在诗经里,是恋人相思的寄托。相思悠悠绵长,想到恋人采摘葛花,采摘青蒿,采摘艾草,左一采,右一采,蹲下,起来,左一采,右一采......”如此未被污染的绿色的爱情,纯净的爱情,美丽的爱情,美丽得令人忧伤,也美丽得令人“虽不能至”,却“心向往之”。作者一方面对如此美丽的爱情予以了热烈的礼赞,另一方面,又对现代社会种种丑恶的爱情施以了猛烈的抨击与批判:“现代人寄居在植物稀少的城市里,交通方便,通讯便捷,没有了分别后的漫长等待与猜想,没有了植物的诗性,更缺少了爱情。人们的爱情已经物质化了,具体到多大的房子,什么牌子的车......”作者痛心疾首般抨击与批判的,分明是都市化的爱情,物质化的爱情,已然并非真正爱情的爱情。于是,作者急切切呼唤葛藤之爱,青蒿之爱,艾草之爱,急切切呼唤人间烟火气息浓浓烈烈的真挚之爱,才让人如此地砰然心惊!

任启民,有心人。挖掘种种小野菜,挖出掘出条条大道理。

这让人蓦然记起了明代那位还初道人洪应明收集编撰的《菜根谭》。那是一部论述人生、修养、入世、出世的语录结集。作者以“菜根”为其书命名,意为人唯有植根泥土,历经日晒雨淋霜打雪压种种磨练才能获得应有的才智和修养。

在种种野菜之外,作者的笔触,自然深入到野菜野生的山野,也即作者可亲可敬的故乡,以及故乡里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兄弟姊妹。其实,野菜与故乡,亲人与故乡,原本如若唇齿相依,难分难舍。

在《野菜记》之外,尚有《故乡记》。作者的故乡记忆,涉及父老乡亲,涉及兄弟姊妹,涉及街坊邻居。篇篇文字让我印象深刻,其个个人物都让我感动莫名。其中,令我印象最深感动也最深的,当属那一篇《尘归尘,土归土》,当属那一篇美文中的那一个外婆。

这是一个平凡的外婆,这又是一个颇不平凡的外婆。当亲爱的外婆终于将其生命安顿到尽头,作者不仅大悲,不仅大恸,更有思念不尽,——往事并非如烟啊!

外婆一生,感人事迹,车载斗量,概言之,怎一个“爱”字了得!

也算得上阅人无数的我,这样的外婆这样的人,居然就从未见识过。

外婆为子孙吃饱吃好精神食粮,殚精竭虑,乐此不疲:“在那样的穷乡僻壤,她坚持送儿女们上学。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送去上学。外婆有五个孩子,妈妈是老大,下面是二姨、大舅、二舅、小姨。妈妈和小姨成了他们那一带女人中的佼佼者。”外婆虽然无文化,但她却坚持让每个子女学文化。外婆虽然生于大行其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社会,但她却硬是坚信“女子有才方为德”。所以然,作者的妈妈与小姨双双成了蒙昧山乡翩然飞出的金凤凰。

外婆为子孙吃饱吃好物质食粮,殚精竭虑,乐此不疲:“我喜欢外婆的厨房。厨房的顶熏得黑黢黢的,上面吊着黑乎乎的腊肉、香肠。厨房的后壁就是一面山岩。有长长的竹筒从山岩上把水引来,直接流进水缸。”外婆熏制的的老腊肉令人馋涎欲滴,外婆引来的的山泉水让人望水止渴。不仅有老腊肉,有山泉水,在那红苕牛皮菜都吃不饱的年代,外婆那里还备有喝不尽的醪糟酒:“院子里有个大瓦缸,摆在地上。瓦缸里盛着醪糟(米酒),插着麦杆......大瓦缸有一根无形的绳牵着我们,过一会就把我们牵到缸边,拿起麦杆吸几口。满意了,我们就跑开,在人堆里钻。一会,我们又回到大缸边。那才叫开怀畅饮啊!那真是美味琼浆,令人回味无穷。”有山泉水解渴,有老腊肉佐醪糟酒,在那艰难时世,那是何等幸福的生活,那是何等快乐的感觉!那幸福,是外婆创造的;那快乐,是外婆给予的。外婆真是勤快人,外婆更是聪慧人!

此文结尾,不同凡响:“外婆的眼内有一滴水珠,也许是水晶棺中的温度太低,把外婆抬出来之后凝结而成。二舅用手指为外婆轻轻拭去水珠,外婆丝毫没有反应。我看见了生与死的区别。”

外婆生前,对其子子孙孙体现了无微不至的生命关怀;外婆身后,其子子孙孙也回报给她以体贴如微的生命关怀。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外婆其生其死宛然如一,毫无区别,——她活时,活在其子子孙孙的生活当中;她死后,活在其子子孙孙的心灵深处。

在《野菜记》、《故乡记》之外,还有《行走记》。

因为毕业,因为择业,作者以十九豆蔻女儿身“仰天大笑出门去”,自信“我辈岂是蓬蒿人”。由南向北,由北向南。由是观之,为工作,为事业,作者一直是脚步匆匆,一直在走南闯北。自彼视之,为旅游,为休闲,作者也一直是脚步匆匆,一直在走南闯北。而《行走记》,主要记叙的就是她的休闲她的旅游她的休闲旅游。她不倦的足迹,北到长城内外,南到珠江上下。她娓娓道来,怀柔的橡树多姿多彩且多情,海南的荔枝好香好甜好回味。她一一铺陈,泸州的老窖香飘四季,泸沽湖的走婚走到今朝。

读《行走记》,随作者走名山,游胜水,随作者“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幸福何之,快乐何之!其中,那一篇《梦海南》,更让我过目不忘。

此文别致,写的非实景而是梦境,虽是梦境,好像又是实实在在的景。说怪也不怪,前人有言传了千百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个满月的夜晚,山风不停歇地吹,整个山林豪放高歌。风从窗鏠吹进来,窗帘子一掀一掀的。月光照进来,室内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就像有时候人的某种情绪,似有似无,飘忽不定。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我还是去看看月色吧。我牵着窗帘角,跟着风飘出去。海浪滔天,吓我一跳。我向岸边高高的‘天涯海角’巨石跑去。海浪哗哗笑着,追我,追上我披散的头发,轻轻牵拉。听到海浪的笑声,我由惊吓变为惊喜,呵呵地笑着,逃到礁石上坐定。”这样的景,这样的情,有声有色,有色有声。有声有色之外,生动活泼的拟人化也无处不在。让人扑朔迷离:这海南,是现实景,还是梦中景?这海南,是高高在天上,抑是在人间?

天上也罢,人间也罢,走笔至此,我的思绪,已然回到了这部美文的起点也即这部美文的芳名《采薇采薇》。

《采薇》原本《诗经》中的一首诗。

此诗数章。第一章诗曰:“采薇采薇,薇也作止。曰归曰归,岁也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用,猃狁之故。”

此诗今译:“采薇采薇一把把,薇菜新芽已长大。说回家呀道回家,眼看一年又完啦。有家等于没有家,为跟猃狁(外族)去厮杀。没有空闲来坐下,为跟猃狁去厮杀。”

此诗展示的,是兵卒戍边的画面。它采用重章叠句的手法,一咏三叹,反反复复,深刻揭示了广大戍卒历久不归思乡念家的凄苦心情。

启民则以旧瓶装新酒,反其意而用之,抒写家乡的野菜,抒写野菜的家乡,抒写家乡的父老乡亲兄弟姊妹,抒写他乡的父老乡亲兄弟姊妹。让我们望见了山,看见了水,记住了绵绵不尽的乡愁。

更让我们记住了——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
 

张华: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高级编辑。曾任《红岩》编辑,《重庆文学》编辑部主任,《重庆与世界》副主编,现任《作家视野》编辑部主任,有诗集、报告文学集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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